第17章

第17章

通讯室内，明台顶着脸上的青紫伤痕，沉默拿起听筒，拨通了明家的电话。

明家。

电话铃声响起，女佣阿香快步上前接起。

听筒那头传来熟悉又久违的少年嗓音，阿香语气满是欣喜。

“小少爷！”

明台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轻声询问大哥二哥是否在家。

阿香连忙回话。

“两位少爷一早就外出了，家中现在只有大小姐在。”

话音未落，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明镜听见楼下动静，猜到是弟弟来电，顾不得仪态，噔噔噔快步跑下楼，一边走一边呼喊：

“是明台的电话吗？”

她一把接过阿香手里的电话，开口便确认：

“是明台吗？”

听筒里熟悉的温柔声调传来，明台指尖猛地一颤，鼻头骤然发酸。

连日的委屈、体罚的苦楚、孤身受训的压抑尽数涌上心头，他险些控制不住情绪。

一旁的王天风全程静静听着通话动静，见他失神，立刻抬手示意他开口回话。

明台深咳一声，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稳住嗓音轻声喊了一句：

“大姐。”

明镜一听弟弟的声音，又欣慰又气恼，噼里啪啦数落起来：

“你这孩子！临走时怎么答应的？到了香港第一件事就是报平安，你倒好，迟迟不报个信，是不是在外面玩野了，一点都不上心！？”

她语速极快，关切裹着嗔怪，明台根本插不上一句话。

数落过后，明镜又满心牵挂地询问香港的同学是否好相处、课业是否辛苦，明台压着心绪，简单随口应付。

紧接着明镜细心叮嘱香港天气多变，让他日常收拾好衣物，不要随意堆放起褶皱。

王天风捕捉到对话内容，立刻低声给出应答提示，告诉他香港今日的天气，明台迅速依照提示，依照平时的模样回话，再三向明镜保证自己一切安好，让她不要担心。

明镜闻言彻底放下心来，又提议，要不要在当地为他寻一位姆妈照料起居。

明台想到此时的处境，下意识想要开口拒绝，身旁的王天风迅速对他做出手势，示意他可以答应，后续自有专人对接安排。

明台即刻改口应下。

姐弟二人又简单闲聊几句，日常细碎的温暖话语冲淡了通讯室的冰冷压抑。

最后，这通全程被监视、步步受限的电话，总算有惊无险地顺利结束。

影院里。

程锦云看着少年听见家人声音瞬间失神、鼻尖发酸的模样，心里酸涩不已。

“他心里积压了太多苦楚，独自受训、被管控、被责罚，所有压力都只能自己硬扛，所以……一听到姐姐熟悉的声音，所有坚强才会在瞬间破防。”

屏幕里明镜匆忙下楼、嗔怪又满心牵挂弟弟的模样，让程锦云深受触动，心底泛起浓浓的共鸣。

明镜作为明台的大姐，真真是长姐如母，嘴上诉说的是责备，心里藏的全是牵挂，询问明台学业、交友、天气、穿衣细节等等，虽然非常琐碎，却是一腔真心。

看着这般温暖和睦的姐弟亲情，程锦云不由得想起远在自己的亲人，乱世奔波，她作为中共地下党潜伏的同志，常年在外奔走潜伏，极少归家，此刻看着普通家常的姐弟闲谈，心里满是怀念，格外珍惜自己尚且平安团聚的家人。

一旁的黎叔静静看着画面，神色渐渐黯淡下来，心底更是深受触动，这般家庭温情，对他而言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看着少年有家可念、有亲人牵挂，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自己妻儿的模样。

自从他离家，参加工作，与妻儿离散，多年来杳无音信，生死未卜，他心里已有了最坏的消息。

平复心绪后，黎叔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落回剧情。

“希望这孩子不要做傻事，想利用消息求救简直难如登天。”明台的一言一行全被监视，甚至每一句回话都要听从指示。

“明台应该没有这么傻，他绝对不会牵连自己的亲人。”

程锦云肯定的说道。

“我倒是有些担心明家人，若是发现了这件事该是什么样的反应？他们会不会鲁莽的找过来？”

这倒不会。

黎叔想道，眼镜蛇和青瓷不会不管不顾，应该会从中周旋，只是……正如王天风所说，木已成舟，明台短时间内是下不了这艘贼船了。

她看着少年温柔配合闲聊、故作安稳哄家人安心的模样。

“他的大姐一无所知，满心以为弟弟在外安稳求学，满心疼爱牵挂，却不知道他正在军统训练学校里独自煎熬。”

程锦云眉心一皱。

“黎叔，明台跟家里说的每一句话，都被那边的长官听在耳朵里。以后这位姐姐的说话习惯、生活喜好，全部都会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

黎叔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看似只是一通报平安电话，实则也是在收集情报，对方记下家中的人事往来、生活习惯，往后就多了更多可以拿捏的把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