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像一道惊雷,在林漾眼前炸开。她握着沈倦的手机,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心衰”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想起沈倦母亲高血压的老毛病,想起他日记里写的“情况稳定”,原来所谓的稳定,只是他想让她安心的谎言。
林漾抓起自己的包,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惊醒,一层层亮起来,又在她身后暗下去,像极了这三年里忽明忽暗的希望。
小区门口的出租车很难打,林漾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灯,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忽然想起沈倦说过,他打工的汽修厂离这里不远,或许能借到车。
她凭着记忆找到那家汽修厂,晚班的师傅正在收拾工具,看见气喘吁吁的林漾,有些惊讶。
“请问……沈倦是不是在这里工作?”林漾的声音发颤。
“小沈啊?刚走没多久,说医院有急事。”师傅指了指门口的一辆旧电动车,“那是他的车,要不你骑这个过去?”
林漾连声道谢,推着电动车就往医院赶。夜风灌进她的领口,带着夏末的凉意,吹得她眼睛生疼。她蹬着电动车,脑子里全是沈倦慌乱的背影,还有他刚才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从来没见过沈倦哭。小时候爬树摔断胳膊,他咬着牙没掉一滴泪;高中替她挡花盆,流了那么多血,他还笑着说没事。可刚才电话里的哽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赶到医院时,急诊楼灯火通明。林漾锁好电动车,冲进大厅就看见沈倦蹲在抢救室门口的走廊里,背对着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沈倦猛地回过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见是林漾,他像是瞬间没了力气,往墙上靠了靠,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林漾在他身边蹲下,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阿姨怎么样了?”
沈倦接过纸巾,却没擦脸,只是攥在手里,指节泛白。“还在里面抢救。”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医生说……说情况不太好。”
抢救室的灯亮得刺眼,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匆匆走过的脚步声,还有沈倦压抑的呼吸声。
“你吃饭了吗?”林漾忽然想起,他傍晚做的饭,两人都没吃多少。
沈倦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抢救室的门。“没胃口。”
林漾站起身:“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等着。”
“别去。”沈倦拉住她的手,力道很大,“陪着我,好不好?”
他的手很凉,带着点微颤。林漾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和无助,心里一软,重新蹲下来,反握住他的手:“好,我陪着你。”
两人就那样蹲在走廊里,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林漾能感觉到沈倦的手在抖,她用力握了握,想给他一点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沈倦“腾”地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林漾赶紧扶住他。
“医生,我妈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叹了口气:“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在昏迷,情况不乐观,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沈倦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林漾赶紧扶住他,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谢谢医生。”林漾替他说了句,扶着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沈倦低着头,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不停地颤抖着。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绝望:“林漾,我怕……我真的怕……”
这三年他咬着牙扛过了那么多事,从来没说过一个“怕”字。可现在,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孩,却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林漾的心像被揪紧了,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别怕,有我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沈倦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压抑了太久的眼泪终于决堤,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林漾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他哭着给她看被扎破的手指时,她做的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沈倦的哭声渐渐停了。他抬起头,眼睛红肿,不好意思地看着林漾:“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事。”林漾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他的脸,“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
沈倦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哑:“我跟你一起去。”
“你坐着吧,我去就行。”林漾按住他,“你刚在抢救室门口蹲了那么久,腿都麻了。”
她走到医院门口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牛奶,还特意买了颗草莓糖。回来的时候,看见沈倦正站在走廊的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先吃点东西。”林漾把面包递给他。
沈倦接过面包,却没吃,只是拿着那颗草莓糖,在指尖反复摩挲着。“小时候我妈总说,吃点甜的,就不觉得苦了。”他的声音很轻,“可我吃了那么多草莓糖,怎么还是觉得苦呢?”
林漾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剥开一颗草莓糖,塞进他嘴里:“再尝尝,说不定这次是甜的。”
草莓糖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沈倦看着她,忽然笑了,眼角还挂着泪,却像有星光落在里面。“嗯,是甜的。”
凌晨的时候,护士出来说沈倦母亲醒了一次,状态还不错。沈倦想去看看,却被护士拦住了:“病人需要休息,家属也去休息一下吧,明天再来看。”
林漾把沈倦拉到走廊的长椅上:“你睡会儿吧,我看着。”
沈倦摇了摇头:“睡不着。”他顿了顿,忽然开口,“林漾,你知道吗?我妈一直很喜欢你,总念叨着让我把你带回家吃饭。”
“我也很喜欢阿姨。”林漾想起沈倦母亲年轻时的样子,总是笑眯眯的,会给他们做草莓味的饼干。
“等她好了,我带你去看她。”沈倦看着她,眼神认真,“到时候,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漾的心跳漏了一拍,点了点头:“好。”
天色渐渐亮了,走廊里开始有了人声。林漾让沈倦靠着自己睡一会儿,他大概是真的累极了,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均匀。林漾看着他疲惫的睡颜,想起他这三年吃的苦,心里酸酸的。
她拿出手机,想给兼职的老板请个假,却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她想起沈倦的手机还在自己包里,拿出来想看看时间,却不小心按到了相册。
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是沈倦和一个陌生女孩的合照,两人笑得很开心,背景是南方的一所大学。照片的日期,是去年夏天。
林漾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她看着照片里沈倦的笑容,和昨晚给她买草莓糖时的笑容一模一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心头,堵得她喘不过气。
沈倦还在睡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林漾把手机放回包里,指尖冰凉。
原来这三年里,他的世界里,不止有她一个人。
走廊的尽头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林漾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忽然觉得这个长夜,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