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长门宫。
长门宫在未央宫的东北角,离正殿有些远,平日里少有人来。朱芷言站在宫门前,看着这座即将成为刘弗陵新居所的宫殿,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长门宫不算大,但胜在清幽,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浓荫。宫墙是新刷过的,墙面还泛着淡淡的灰白,檐下的灯笼也已经换成了新的。
“小姐,”小夭站在她身后,轻声说,“里面都收拾好了。皇子的寝殿在东侧,通风好,阳光也足。皇后娘娘亲自吩咐人布置的,一应用具都是新的。”
朱芷言点了点头,抬步走进宫门。东侧的寝殿里,卫子夫正站在摇篮边,低头看着里面的刘弗陵。刘弗陵还不到一岁,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卫子夫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在空中乱抓。
“芷言来了。”卫子夫抬起头,看到朱芷言走进来,微微一笑,“你来正好。本宫正想问问你,这摇篮放的位置对不对。本宫怕西晒太烈,晒着孩子。”
朱芷言走过去,看了看摇篮的位置,又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娘娘考虑得周到,确实放东侧更好一些。上午有阳光,下午就晒不到了。”
卫子夫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刘弗陵,然后轻声说:“弗陵是个好孩子。他不认生,看到谁都笑。本宫抱他的时候,他还会抓本宫的衣襟。”
朱芷言没有说话。她知道卫子夫心里在想什么。钩弋夫人害过她,但刘弗陵是无辜的。卫子夫四十九年来,从来没有迁怒过任何一个孩子。
“娘娘,”朱芷言轻声说,“您对弗陵好,他会知道的。等他长大了,他会记得是您和太子殿下把他养大的。”
卫子夫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本宫不求他记得。本宫只求他平安长大。”
午后,刘弗陵被正式送进了长门宫。钩弋夫人站在长门宫偏殿的门口,看着皇后身边的宫女抱着孩子走进正殿,她的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发白。她没有哭。她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消失在门内,然后慢慢松开手,转身走回偏殿。偏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朱芷言站在回廊的拐角处,看着钩弋夫人的背影消失在偏殿门内,沉默了很久。
傍晚,刘彻来了长门宫。他在正殿里抱了一会儿刘弗陵,又去偏殿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进去,然后转身走了。朱芷言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走在回廊上。
“夫君,”她轻声问,“您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她?”
刘彻沉默了片刻。“朕不知道见了她,该说什么。她害过朕的皇后和太子,也害过你。但她是弗陵的母亲。朕不想让她以为,朕原谅了她。”
朱芷言没有追问。她知道刘彻心里是复杂的。恨是真的,不忍也是真的。对一个帝王来说,能做到这样,已经很难了。
那天晚上,朱芷言靠在刘彻怀中,手中握着玉佩,闭着眼睛。“夫君,”她轻声说,“臣妾今日去长门宫,看到弗陵在笑。他还不懂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臣妾觉得,等他长大了,他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
“明白有些人虽然做错了事,但他们的孩子没有错。明白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对他好,不是因为他的母亲,而是因为他是他。”
刘彻沉默了很久。“朕希望他明白。”
朱芷言睁开眼睛,看着他的下巴。“夫君,臣妾想每日去长门宫看看弗陵。他还小,需要人陪。”
“朕让人陪他去。”
“臣妾想自己陪。”朱芷言的声音很轻,“臣妾答应过皇后娘娘,会帮她一起照看弗陵。臣妾不想食言。”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好。你想去就去,带着安安一起。”
朱芷言弯起眼睛笑了。
天幕
此刻,不同的时空,同一片天空。那道巨大的光幕再次出现,将画面投映给所有被选中的观看者。
【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看着天幕,老泪纵横。“长门宫,”他的声音沙哑,“她把那个孩子送去长门宫了。”
马皇后泣不成声:“陛下,她每日都要去看他。她答应过皇后,会一起照看那个孩子。”
【大明·永乐时空】
朱棣站在殿前,看着天幕,眼眶通红。“长门宫,”他喃喃道,“她每日去看那个孩子。”
【大明·成化时空】
朱见深看着天幕,泪流满面。“长门宫,”他轻声说,“她每日都去看他。”
【大明·崇祯时空】
朱由检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长门宫,”他的声音沙哑,“芷言,你每日去看他。你心善。”
【南明·滇都时空】
朱由榔站在殿前,看着天幕,泪流满面。“长门宫,”他喃喃道,“芷言,你每日去看他。父皇知道你会去的。”
【清宫·康熙时空】
康熙看着天幕,沉默了许久。李易欢跪在一旁,泪流满面。“长门宫,”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芷言,你每日去看他。姐姐知道你会去的。”
【大清·江南县城时空】
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街头,朝着天幕磕头。“朱昭仪每日去长门宫看皇子——”年轻的读书人站在街头,仰头看着天幕,泪流满面。“朱昭仪,您心善——”
【叶罗丽仙境时空】
王默在哭,陈思思在哭,茉莉在哭。“她每日去看那个孩子,”王默哽咽着说,“她答应过皇后,会一起照看他。”
舒言推了推眼镜,眼眶也有些红:“她对钩弋夫人以德报怨,对刘弗陵视如己出。她不是圣人,但她在努力做一个好人。”
灵公主看着天幕中朱芷言在长门宫门口站立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她轻声说,“用自己受过伤的心,去暖别人。”
水王子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她的玉佩,”他忽然开口,“亮了。”
夜深了。朱芷言靠在刘彻怀中,手中握着那枚玉佩,闭着眼睛。“夫君,”她轻声说,“臣妾今日看到弗陵对着臣妾笑。他那么小,那么软,什么都不懂。臣妾抱着他,忽然想起安安。他们是一样的。都是孩子,都需要人疼。”
刘彻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朕知道。”
“臣妾不会因为钩弋夫人做过的事,就对弗陵不好。他是他,他娘是他娘。臣妾分得清。”
刘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朕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