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未央宫，宣室殿。

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几日之间长安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朱芷言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放在隆起的腹部，已经近四个月的身孕，肚子明显鼓了起来。她正在翻看自己写的《书坊记》手稿，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小姐，该喝安胎药了。”小夭端着药碗走过来。

朱芷言接过药碗，皱着眉头一口喝完，连忙塞了一颗蜜饯进嘴里。“小夭，你说这药还要喝多久？”

“太医说，要喝到生呢。”

朱芷言叹了口气，把碗还给小夭，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上。“好想去看书坊啊。雪天的书坊一定很好看。”

“小姐，您现在身子重了，陛下说了，让您少出门。”小莲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件新做的厚披风，“这是尚衣局送来的，说是陛下吩咐的，让小姐出门时披上。”

朱芷言接过披风，摸了摸面料，柔软厚实，针脚细密。“夫君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夜深了。朱芷言喝了安胎药，又和刘彻说了一会儿话，便回东暖阁歇下了。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刘彻却没有睡。他靠在床头，手中拿着朱芷言写的《书坊记》手稿，借着烛火慢慢读着。她写了一个太学生，读了《大明朱标》后说“学生要做一个像朱标太子一样的人”；她写了一个老妇人，听了《大明公主》后说“老身的大儿子也像朱标太子一样”；她写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经过书坊门口，听到里面的读书声，停下来听了一会儿，抹了抹眼角。

刘彻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总是能注意到这些细碎的东西，然后记下来，写进书里。

他放下手稿，正要躺下，忽然看到朱芷言枕边那枚翠绿色的玉佩在黑暗中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刘彻微微皱眉，伸手想要去碰那枚玉佩，手指触到玉佩的瞬间，一阵温热的暖流从指尖涌入他的身体。

眼前猛地一暗，然后亮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中。灵泉潺潺，奇花异草四季不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他认出了这里——朱芷言提到过的灵泉空间。

“陛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刘彻转过身，看到一道柔和的光影立在灵泉边。那光影没有具体的形状，但声音温润而清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灵泉？”刘彻的声音低沉。

“是。”光影微微晃动，“宿主已经安睡。臣通过灵泉空间请陛下前来，有一事相告。”

刘彻没有说话，等着它继续。

“陛下可知道，宿主心中最深的担忧是什么？”

刘彻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担心什么？”

光影没有回答。它只是轻轻一转，灵泉的水面泛起涟漪，一幅画面慢慢浮现——那是朱芷言的脸。她站在一座陌生的宫殿中，身边没有小夭，没有小莲，没有刘彻。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手里抱着一个孩子，目光望着远方，眼中满是茫然和孤独。

“宿主担心未来。”光影的声音很轻，“她不知道，当她年华老去，陛下已经不在了，她该如何自处。她是天庭八公主，在天上五千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陛下……”

光影没有说下去。

刘彻的呼吸微微一滞。

水面上的画面变了。浮现出两个字——“同穴”，然后是五个字——“想一直陪着你”。

刘彻的手指慢慢握紧。

“陛下，”光影的声音依然温和，“过去的人该放下。宿主现在虽然开心，可是以后，未来呢？她该如何自处？望陛下好好考虑。”

灵泉空间安静下来，只有灵泉潺潺的水声。刘彻站在灵泉边，看着那两个字和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同穴。”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她想和他同穴。她想一直陪着他。

“陛下，”光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臣不是要陛下现在就做决定。臣只是希望陛下知道，宿主心里最深的恐惧是什么。她从不向您提起，从不向任何人提起。但她的玉佩，每晚都在发光。那是她在想您。”

刘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朕知道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宣室殿的寝殿中。烛火还在跳动着，朱芷言依然在沉睡，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心事。

刘彻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弯起，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触碰。

“芷言，”他轻声说，“朕会考虑的。”

她当然没有听到。她睡得正香，手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像是在护着里面小小的生命。刘彻躺下来，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她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刘彻抱着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无眠。

天亮的时候，朱芷言醒来，发现刘彻已经不在身边了。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看到枕边放着一张纸条。

“朕去上朝了。你醒了记得吃早膳。——夫”

朱芷言弯起眼睛笑了，把纸条折好，放在枕边的小盒子里。盒子里已经有很多张这样的纸条了，每一张她都舍不得扔。

宣室殿，偏厅。

早膳摆好了。朱芷言坐在桌前，喝着粥，小夭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宫里的事。她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心中却想着昨夜的事。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座陌生的宫殿中，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抱着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开。现在想这些做什么？她怀着孩子，有刘彻，有小夭，有小莲，有皇后，有太子。她不是一个人。

“小姐，您怎么了？”小莲察觉到她走神。

“没事。”朱芷言笑了笑，“只是做了一个梦。醒了就不记得了。”

天幕

此刻，不同的时空，同一片天空。那道巨大的光幕再次出现，将画面投映给所有被选中的观看者。

【跨时空直播·第三十五章】【朱芷言·书坊记】

画面从朱芷言在窗边看手稿开始，到她安睡后灵泉空间向刘彻展示她最深的担忧，到“同穴”与“想一直陪着你”浮现，到灵泉空间说出“过去的人该放下”，到清晨朱芷言看到枕边的纸条——

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看着天幕，老泪纵横。“同穴，”他的声音沙哑，“她想和他同穴。”

马皇后泣不成声：“陛下，她怕的，是她活得太长，他走得太早。”

大明·永乐时空

朱棣站在殿前，看着天幕，眼眶通红。“同穴，”他喃喃道，“她想一直陪着他。”

徐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她爱他爱到想和他同穴。这是真心。”

大明·成化时空

朱见深看着天幕，泪流满面。“同穴，”他轻声说，“她怕他走了，她一个人。”

万贵妃擦着眼泪：“陛下，她心里最深的恐惧，是失去他。”

大明·崇祯时空

朱由检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同穴，”他的声音沙哑，“芷言，你想和他同穴。”

南明·滇都时空

朱由榔站在殿前，看着天幕，泪流满面。“同穴，”他喃喃道，“芷言，你想和他同穴。父皇知道了。”

清宫·康熙时空

康熙看着天幕，沉默了许久。李易欢跪在一旁，泪流满面。“同穴，”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芷言，你想和他同穴。”

大清·江南县城时空

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街头，朝着天幕磕头。“朱公主想和他同穴——”年轻的读书人站在街头，仰头看着天幕，泪流满面。“朱公主，您的真心，他收到了。”

叶罗丽仙境时空

王默在哭，陈思思在哭，茉莉在哭。“她想和他同穴，”王默哽咽着说，“她想一直陪着他。”

舒言推了推眼镜，眼眶也有些红：“她怕的是时间。他是凡人，而她是天庭公主。她担心的是他走之后，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灵公主看着天幕中刘彻将朱芷言揽入怀中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汉武帝，”她轻声说，“你听到灵泉空间说的话了。你好好考虑。”

水王子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中那张写着“同穴”的水面，沉默了很久。“她的玉佩，”他忽然开口，“亮了一整夜。”

未央宫，宣室殿。

傍晚，刘彻下朝回来，朱芷言正在窗下看书。看到他进来，她放下书，弯起眼睛笑了。“夫君回来了？”

“嗯。”刘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夫君今天怎么了？好像有心事。”朱芷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没有。”刘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只是……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刘彻沉默了片刻。“在想，怎么才能一直陪着你。”

朱芷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夫君当然会一直陪着臣妾。我们还有好几十年呢。”

刘彻看着她，没有反驳。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嗯。好几十年。”

朱芷言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不知道刘彻昨夜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灵泉空间跟他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这一刻，他在她身边。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