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宣室殿。
李芷言搬进宣室殿已有三日。这三日里,刘彻没有让她回偏殿住,而是命人在宣室殿的东暖阁收拾出了一间居室,紧邻他的寝殿。小夭和小莲也跟着搬了过来,住在侧间。
消息传开后,宫中议论纷纷。有人说李姑娘得了陛下盛宠,怕是很快就要封妃了;有人说她来历不明,陛下这是被妖女迷了心窍;还有人说,钩弋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摔了一套茶盏。
李芷言不在意这些议论。她在意的人只有一个。
清晨,她照例早起,替刘彻煮了养生汤,加了灵泉水,端到他的案头。刘彻正在批阅奏章,见她进来,放下笔。
“昨夜睡得好吗?”他问。
“好。”李芷言把汤盅放在他手边,弯起眼睛笑了,“夫君呢?”
刘彻看着她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尚可。”
“尚可是多可?”李芷言歪着头问。
刘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很好。”
李芷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绕到他身后开始帮他按摩。这几日她已经养成了习惯,早上按一次,晚上按一次,雷打不动。刘彻的头痛确实好了很多,睡眠也改善了。她把这些归功于灵泉水,但刘彻坚持说是她的功劳。
“陛下,”李芷言一边按一边说,“今日小夭去御膳房取食材的时候,听到了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说江充最近动作很大,在宫中搜巫蛊,已经查了好几个地方了。”
刘彻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还没有查到偏殿。”刘彻的声音低沉,“朕警告过他,不要动偏殿。”
“可是夫君,他如果真的想查,不会因为一句警告就停手。”李芷言的手没有停,声音也很平静,“臣妾不是怕,臣妾只是觉得,应该做好准备。”
刘彻沉默了。
他知道江充不会停手。这个人做事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他既然盯上了李芷言,就一定会找到“证据”。如果找不到,他就会制造证据。
“朕会让张汤盯着他。”刘彻说,“你不用担心。”
李芷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钩弋殿。
钩弋夫人靠在软榻上,一只手抚着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端着一盏燕窝,慢慢地喝着。
“青禾,”她放下燕窝盏,“江充那边怎么样了?”
青禾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江大人说,今日就要动手。”
钩弋夫人的眼睛微微眯起:“今日?”
“是。江大人已经安排好了。今日午后,他会带人去偏殿搜查。桐木人偶已经准备好了,埋在偏殿后面的花圃里。只要挖出来,李姑娘就是巫蛊案的嫌疑人。”
钩弋夫人嘴角微微上扬。
“李芷言,你不是搬到宣室殿去了吗?你以为搬到陛下身边,本宫就动不了你了?”她冷笑一声,“偏殿还是你的偏殿,只要东西在那里挖出来,你就脱不了干系。”
“夫人,”青禾犹豫了一下,“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不用管。”钩弋夫人打断她,“证据确凿,陛下想护也护不住。到时候,李芷言就算不被处死,也会被打入冷宫。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能得意几天。”
青禾低下头:“夫人英明。”
钩弋夫人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手轻轻抚着腹部。
“李芷言,今日就是你的末日。”
午后,未央宫。
江充带着一队绣衣使者,浩浩荡荡地朝偏殿的方向走去。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官袍,腰间佩刀,面容冷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江大人,”一个手下凑过来,“偏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花圃里的土翻过了,只要挖下去,就能挖到东西。”
“嗯。”江充点了点头,“动作快一点,在陛下反应过来之前把东西挖出来。”
“是。”
队伍很快到了偏殿。偏殿的门关着,里面没有人——李芷言已经搬去了宣室殿,偏殿暂时空置。
“搜。”江充一声令下,绣衣使者们蜂拥而入。
偏殿不大,几间屋子很快就搜完了,什么都没有发现。江充不急,他知道东西不在殿内,在殿外的花圃里。
“去花圃搜。”他走出殿门,目光落在花圃上。
两个绣衣使者拿着铁锹,走到花圃前,开始往下挖。土很松,显然不久前被人翻动过。
江充的嘴角微微上扬。
“大人!”一个绣衣使者忽然喊道,“挖到了!”
江充走过去,看到坑里露出一个布包。他弯下腰,亲手将布包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个桐木人偶。
人偶做工粗糙,但上面刻着一个名字——正是当今天子的名讳。
江充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李芷言,”他低声说,“这次你跑不掉了。”
他正要开口说话,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江充,你在做什么?”
江充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转过身,看到刘彻站在偏殿的院门口,身后跟着李芷言和张汤。
刘彻的脸色铁青,目光冷冷地扫过江充手中的桐木人偶。
“陛下,”江充连忙跪下来,双手捧起桐木人偶,“臣在偏殿花圃中发现了这个。这是巫蛊之物,上面刻着陛下的名讳。臣怀疑偏殿的住客李芷言——”
“怀疑?”刘彻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有证据证明这是李芷言的吗?”
江充愣了一下:“这……这是在偏殿花圃中挖出来的,偏殿的住客是李芷言——”
“偏殿的住客是李芷言,但偏殿的花圃是公地,任何人都可以进出。”张汤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江充,“江大人,你凭什么认定这是李芷言的?”
江充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刘彻会亲自来。他没想到张汤也在场。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臣只是按规矩办事。巫蛊案事关重大,臣不敢懈怠——”
“不敢懈怠?”刘彻冷笑一声,“你带着人搜朕的偏殿,挖出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偶,就想定朕身边人的罪?江充,你是不是觉得朕老糊涂了?”
江充的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臣不敢!臣万万不敢!”
刘彻看着他,眼中满是厌恶。
“来人,把江充带下去。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出府。”
“陛下!”江充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臣冤枉啊陛下——”
“冤枉?”刘彻低头看着他,目光如刀,“你冤枉不冤枉,朕会查清楚。退下。”
侍卫上前,将江充拖了下去。
绣衣使者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没有人敢抬头。
刘彻转过身,看着李芷言。
她的脸色有些白,但目光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让人心疼的镇定。
“你没事吧?”他问。
“臣妾没事。”李芷言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夫君,臣妾有话跟你说。”
刘彻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宣室殿,殿门关上。李芷言拉着刘彻的手,让他坐下,自己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陛下,臣妾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她说。
“谁?”
“钩弋夫人。”
刘彻的手指微微一顿。
“臣妾没有证据,”李芷言的声音很轻,“但臣妾知道是她。江充和钩弋夫人关系密切,公孙敬声案中指使朱安世的人就是钩弋夫人的远亲。她想除掉臣妾,所以借江充的手。”
刘彻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朕都知道。”
李芷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愤怒,有疲惫,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陛下打算怎么办?”她问。
“朕不会让她再动你。”刘彻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朕向你保证。”
李芷言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臣妾信陛下。”
钩弋殿。
青禾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
“夫人!不好了!”
钩弋夫人正在喝燕窝,闻言放下盏子:“怎么了?”
“江大人……江大人被陛下关起来了!”
钩弋夫人的手猛地一抖,燕窝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陛下亲自去了偏殿,当场看到江大人挖出桐木人偶,但没有治李姑娘的罪,反而把江大人关了起来!”
钩弋夫人的脸色变了。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刘彻会亲自去偏殿。她以为只要证据确凿,刘彻就算想护也护不住李芷言。可她忘了,刘彻不是昏君,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江充。
“夫人,现在怎么办?”青禾的声音在发抖。
钩弋夫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急。”她的声音尽量平稳,“江充不会供出本宫的。他没有证据,陛下也不能拿本宫怎么样。”
“可是夫人——”
“闭嘴。”钩弋夫人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让本宫想想。”
殿中安静下来,只有钩弋夫人急促的呼吸声。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输了,但输得不多。江充没有供出她,陛下没有证据,她肚子里还怀着龙种。只要孩子还在,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李芷言,”她低声说,“这一次算你命大。但下一次,你不会这么好运了。”
天幕
此刻,不同的时空,同一片天空。那道巨大的光幕再次出现,将画面投映给所有被选中的观看者。
【跨时空直播·第十五章】【南明公主·江充出手】
画面从江充带人搜查偏殿开始,到他在花圃中挖出桐木人偶,到刘彻突然出现、将江充拿下,到钩弋夫人得知消息后摔碎燕窝盏——一帧一帧,分毫毕现。
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天幕,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江充被汉武帝拿下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这个奸贼,终于有报应了。”
马皇后泣不成声,紧紧握住他的手:“陛下,汉武帝护住了芷言。他做到了。”
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天幕,微微点头。“汉武帝亲自去了偏殿,当场拿下江充。”他哼了一声,“还算有脑子。”
大明·成化年间
朱见深看着天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事了,”他轻声说,“她没事了。”
万贵妃擦着眼泪:“是,她没事了。”
大明·崇祯年间
朱由检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不是害怕,是如释重负。“没事了……她没事了……”
南明·滇都
朱由榔站在殿前,浑身发抖,但这一次不是恐惧,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芷言,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元大都·皇宫
忽必烈看着天幕,沉默了片刻。“这个汉武帝,比朕想的要厉害。”他忽然开口,嘴角微微上扬,“他亲自去偏殿,当场拿下江充。这一招,高明。”
大清·江南·某县城
天幕再次出现。茶馆里的说书人跌坐在地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街头,仰头看着天幕,老泪纵横。“公主没事了……公主没事了……”年轻的读书人站在街头,仰头看着天幕,泪流满面。“汉武帝,谢谢你……谢谢你护住了公主……”
清宫·乾清宫
康熙看着天幕,沉默不语。李易欢跪在一旁,泪流满面。“没事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妹妹没事了。”
明珠谷
大师兄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幕,泪流满面。“没事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没事了。”
叶罗丽仙境
王默抱着陈思思,哭成一团。茉莉靠在建鹏肩上,哭得说不出话。舒言推了推眼镜,眼眶也有些红,但嘴角是弯着的。“她没事了。汉武帝护住她了。”
灵公主看着天幕,轻轻笑了:“汉武帝,谢谢你。谢谢你护住了她。”
水王子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中那个蹲在刘彻面前、握着他的手说“臣妾信陛下”的少女,沉默了很久。“她的玉佩,亮了。”他的声音很轻,“她没有害怕。她信他。”
未央宫,宣室殿。
夜深了。李芷言靠在刘彻怀中,听着他的心跳,轻声说:“夫君,今日的事,臣妾会记一辈子。”
“记什么?”
“记您为臣妾出头,记您护着臣妾,记您说‘朕向你保证’。”
刘彻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用记。朕以后还会做很多次。”
李芷言弯起眼睛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夫君,臣妾有没有说过,臣妾觉得自己很幸运?”
“说过。”
“那臣妾再说一次。臣妾觉得自己很幸运,从天而降掉进夫君的怀里。如果掉到别的地方,臣妾可能就见不到夫君了。”
刘彻收紧了揽着她的手。“不会的。不管掉到哪里,朕都会找到你。”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长安城的夜,从来没有这样安宁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风暴还没有结束。江充虽然被关了,钩弋夫人还在。她怀着龙种,只要孩子还在,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