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钩弋殿。
连着下了两日的秋雨,到了第三日清晨,天终于放晴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得殿中一片明亮,可钩弋夫人的心情却比阴雨天还要沉郁。
她靠在软榻上,手抚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面色苍白中带着一丝青灰。这几日孕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宫女们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哪个动作不对惹恼了她。
“夫人,”青禾端着药碗走进来,压低声音,“该用药了。”
钩弋夫人接过药碗,皱着眉头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却没有要蜜饯压一压,只是闭着眼睛坐了片刻。
“查到了吗?”她睁开眼睛,声音冷得像冰。
青禾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奴婢派人查了李姑娘的来历,但……什么都查不到。”
钩弋夫人的手指微微一顿:“什么叫什么都查不到?”
“户籍上没有这个人,长安城中没有人认识她,宫里也没有人听说过‘李芷言’这个名字。她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殿中安静了一瞬。
“凭空冒出来。”钩弋夫人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从天而降,凭空冒出来。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青禾不敢接话。
钩弋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她身边的人呢?那两个侍女,也查不到?”
“也查不到。户籍上没有,长安城中没有人认识,就好像……跟李姑娘一起凭空冒出来的。”
钩弋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有意思。”她低声说,“查不到来历,就说明她不是普通人。不是普通人,就不能用普通人的办法对付。”
她放下药碗,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青禾,”她忽然睁开眼睛,“江充那边,最近怎么样?”
青禾愣了一下:“江大人最近在查巫蛊案,陛下很器重他。”
“巫蛊案。”钩弋夫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的冷笑更深了,“江充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没有的事变成有的事。让他去查李芷言。”
青禾犹豫了一下:“夫人,李姑娘没有参与巫蛊的事,江大人拿什么查她?”
“没有的事,江充也能查出有。”钩弋夫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只需要告诉他,宣室偏殿那位李姑娘,来历不明,行踪诡异,疑似在用巫蛊之术蛊惑陛下。剩下的事,他会做。”
青禾低下头:“是,夫人。”
钩弋夫人重新闭上眼睛,手轻轻抚着腹部。
“李芷言,”她低声说,“你不是想留在陛下身边吗?本宫让你留。但你能不能留得住,就要看你的命够不够硬了。”
殿中的烛火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宣室殿。
午后,刘彻正在批阅奏章,李芷言坐在一旁看书。这几日她来得越来越早,走得越来越晚,有时候刘彻批奏章到深夜,她就陪到深夜,煮汤、按摩、安神花草,一样不落。
刘彻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陛下累了?”李芷言放下书,起身走到他身后,开始帮他按摩太阳穴。
“还好。”刘彻闭着眼睛,“今日张汤来报,公孙敬声一案的审理有了结果。”
李芷言的手微微一顿:“什么结果?”
“公孙敬声挪用军费属实,处斩。朱安世诬告属实,处斩。指使朱安世的那个人——”刘彻停顿了一下,“钩弋夫人的远亲,也认罪了。处斩。”
李芷言沉默了片刻:“那钩弋夫人呢?”
刘彻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她:“你是想让朕处置她?”
李芷言摇了摇头:“臣女不敢替陛下做主。臣女只是觉得,陛下心里一定有决断。”
刘彻看着她,目光深沉。
“朕还没有决断。”他说,“她怀着朕的孩子,朕不能在这个时候处置她。”
李芷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知道刘彻的难处。钩弋夫人再怎么说,肚子里怀的是龙种。这个时候处置她,朝野上下会怎么议论?天下人会怎么想?
“陛下,”她轻声说,“臣女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陛下可以暂时不动钩弋夫人,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李芷言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她的人做了这种事,陛下应该让她知道,您已经知道了。让她心里有个数,不敢再轻举妄动。”
刘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比朕想的还要聪明。”他说。
“臣女不是聪明,”李芷言弯起眼睛笑了,“臣女只是在替陛下想。不一样。”
刘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朕会让人去钩弋殿传话,就说朕知道了。”他说,“至于她怎么想,那是她的事。”
李芷言点了点头,继续帮他按摩。
殿中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钩弋殿。
青禾从宣室殿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夫人,”她跪在钩弋夫人面前,“陛下派人来传话,说……说他知道公孙敬声案的事了。”
钩弋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还说什么了?”
“就说知道了。别的什么都没说。”
钩弋夫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责罚都让她不安。
陛下知道了,却没有处置她,说明陛下在犹豫。犹豫,是因为她怀着龙种。但犹豫也意味着,陛下心里已经有了芥蒂。
“李芷言,”她低声说,“是你让陛下知道的吧?”
没有人回答她。
“青禾,”她睁开眼睛,“江充那边,让他尽快动手。”
“是,夫人。”
钩弋夫人靠在软榻上,手抚着腹部。
“李芷言,你以为陛下知道了,本宫就怕了吗?”她冷笑一声,“本宫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也想跟本宫斗?”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偏殿。
傍晚,李芷言从宣室殿回来,小夭和小莲正在准备晚膳。
“小姐,陛下今日心情怎么样?”小夭问。
“还行。”李芷言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让张汤查的案子结了,公孙敬声和朱安世都判了斩。”
小夭愣了一下:“那钩弋夫人呢?”
“陛下没有处置她。”李芷言放下茶杯,“她怀着身孕,陛下不能在这个时候动她。”
小夭急了:“那她以后会不会再害小姐?”
李芷言看着她,笑了笑:“不会的。陛下已经让人去传话了,说他知道这件事了。钩弋夫人心里有数,暂时不会乱来。”
“暂时?”小夭瞪大眼睛,“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李芷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身边有陛下,有你们,不怕。”
小夭和小莲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夜深了。
李芷言躺在床上,手里握着玉佩,想着白天的事。
钩弋夫人。
这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她知道。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刘彻。
“陛下,”她在心里说,“您说不会不要臣女。臣女信您。”
玉佩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她的掌心跳动。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未央宫的夜格外地黑。
但偏殿的灯火,还亮着。
天幕
此刻,不同的时空,同一片天空。
那道巨大的光幕再次出现,将画面投映给所有被选中的观看者。
【跨时空直播·第十一章】
【南明公主·钩弋的算计】
画面从钩弋夫人在殿中派人查李芷言的来历开始,到她吩咐青禾去找江充,到刘彻说“朕知道了”,到李芷言在偏殿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帧一帧,分毫毕现。
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天幕,脸色铁青。
“钩弋夫人,”他一字一顿地说,“查朕子孙的来历,还要让江充去查她。这个女人,该死。”
马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汉武帝已经知道钩弋夫人做的事了。他会护着芷言的。”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汉武帝,”他对着天幕说,“你要是护不住朕的子孙,朕就亲自去护。”
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天幕,眉头紧锁。
“江充,”他喃喃道,“就是那个引发巫蛊之祸的江充?”
身边的太监点了点头:“陛下,就是他。”
朱棣的脸色沉了下来:“钩弋夫人让江充去查芷言,这是要把巫蛊之祸引到芷言身上。”
他看着天幕中李芷言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这丫头,”他终于开口,“比她姐姐有骨气。”
大明·成化年间
朱见深看着天幕,眼中满是担忧。
“江充,”他低声说,“这个人不是善茬。钩弋夫人让他去查芷言,是要害她。”
万贵妃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芷言有汉武帝护着。汉武帝不会让江充害她的。”
朱见深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没有减少。
大明·崇祯年间
朱由检看着天幕,泪流满面。
“钩弋夫人,”他喃喃道,“你不要害她。你不要害她……”
他对着天幕,一遍一遍地说着。
南明·滇都
朱由榔站在殿前,看着天幕,浑身发抖。
“钩弋夫人,”他的声音沙哑,“你不要伤害芷言。朕求你。你不要伤害她。”
他的眼泪滴在衣襟上,但他没有擦。
元大都·皇宫
忽必烈看着天幕,眉头微皱。
“钩弋夫人,”他忽然开口,“这个女人,是要借刀杀人。”
身边的臣子们看着他。
“她让江充去查那个丫头,”忽必烈说,“江充是查巫蛊案的。她要把巫蛊的罪名栽到那个丫头头上。”
他沉默了片刻,又说:“汉武帝如果护不住她,这个丫头就危险了。”
大清·江南·某县城
天幕再次出现,整个县城的人都看到了。
茶馆里的说书人看着天幕,脸色发白。
“钩弋夫人,”他的声音颤抖,“她要害公主……”
街上的行人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天幕,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愤怒。
“江充——那个害死太子的江充——她要让江充去害公主——”
年轻的读书人站在街头,仰头看着天幕,大声喊道:“汉武帝!你护着公主!你护着她啊!”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
他们跪在街头,跪在秋风里,对着天幕磕头。
“汉武帝,你护着公主——”
“求你了,护着她——”
清宫·乾清宫
康熙看着天幕,沉默了许久。
李易欢跪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到了钩弋夫人派人查妹妹来历的画面,看到了她吩咐青禾去找江充的画面。
江充。
她知道这个人。巫蛊之祸的始作俑者,害死太子刘据的罪魁祸首。
“芷言,”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要小心。你要小心啊……”
明珠谷
大师兄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幕,双手握拳。
“江充,”他的声音沙哑,“你敢动芷言,我杀了你。”
他对着天幕,一字一句地说:“钩弋夫人,你听好了。芷言要是有任何闪失,我不管你是两千年前的人,还是什么皇帝的妃子,我都会找到你,杀了你。”
风从山谷中吹过,像是在回应他。
叶罗丽仙境
所有仙子和战士都聚在一起,看着天幕,没有人说话。
王默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那个女人要害她……她要害她……”
“江充是历史上的人,”舒言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他在巫蛊之祸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如果钩弋夫人真的让他去查李芷言,那李芷言的处境就危险了。”
“那怎么办?”陈思思急切地问,“没有人能帮她吗?”
舒言沉默了片刻:“只能靠汉武帝。如果他护着她,她就没事。如果他不护着……”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
灵公主看着天幕中钩弋夫人冷笑着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汉武帝,”她轻声说,“你护着她。你一定要护着她。”
水王子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中那个在偏殿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少女,沉默了很久。
“她的玉佩,”他忽然开口,“还在发光。”
众人看向他。
水王子的声音很轻:“她没有害怕。她相信他。”
未央宫·钩弋殿
夜深了。
钩弋夫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江充,”她低声说,“你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殿中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李芷言,你以为陛下知道了,本宫就怕了吗?”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轻轻躺下。
“本宫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江充手下活下来。”
殿中的烛火跳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未央宫的上空,乌云遮住了月亮。
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