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曲诉衷肠
正文
未央宫,宣室偏殿。
夜幕低垂,月光如水,洒在殿前的石阶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小夭和小莲已经铺好了被褥,但李芷言还没有睡意。她坐在窗前,怀中抱着一把琴——那是小莲从灵泉空间中取出来的,是她在南明宫中常用的那把焦尾琴。
琴身乌黑发亮,琴弦如丝,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小姐,”小夭端着一盏茶走过来,小声说,“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李芷言摇了摇头:“睡不着。把琴给我吧。”
小夭将琴递给她,和小莲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担忧。
小姐自从来到汉朝,就没怎么睡过一个安稳觉。
李芷言将琴放在膝上,纤指轻拨,一串清越的音符流淌而出。
那是一首她们从未听过的曲子。曲调苍凉,如泣如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声,又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哭泣。
小夭的眼眶红了。
小莲低下头,悄悄擦了擦眼角。
李芷言拨动琴弦,朱唇轻启,歌声在夜风中飘荡开来:
“万里山河破碎时,血染金陵落日迟。
建奴铁蹄踏关去,汉家衣冠何处栖。
永乐大帝五征漠,建奴俯首称奴婢。
宪宗皇帝犁庭日,扫穴擒酋不敢嘶。
二百年来奴为犬,大明威严谁敢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泣,句句带血。
小夭和小莲听得泪流满面。
她们知道小姐在唱什么。
那是在唱大明。
那是在唱大明的辉煌,和大明的覆灭。
“谁知天变一瞬间,煤山老槐悬龙体。
建奴入关称大清,杀我百姓屠我城。
扬州十日血成河,嘉定三屠骨如山。
剃发易服毁衣冠,焚书修史掩真颜。”
李芷言的声音开始发颤,琴声也愈发悲怆。
她在唱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那些大清不想让人知道的历史。
“永乐打奴不敢南,宪宗犁庭扫穴还。
建奴本是我家犬,大明称奴两百年。
谁知后世儿孙孬,让奴骑在头上眠。
明史修得千般假,真相埋在血里边。”
小夭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
小莲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芷言的眼中也蓄满了泪水,但她没有停。
她还要唱。
唱给这汉朝的月光听,唱给天上的列祖列宗听,唱给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姐姐听。
“姐姐姐姐你听好,妹妹今日把话言。
你入清宫做妃子,可还记得祖宗颜?
大清杀了咱百姓,你在他乡睡得安?
大明骨气全丢尽,朱家姓氏被你嫌。”
琴声猛地拔高,如裂帛一般撕破了夜空。
“姐姐最后我恨你,恨你丢了祖宗脸。
姐姐最后我恨你,恨你忘了百姓冤。
姐姐最后我恨你,恨你不配朱家姓。
姐姐最后我恨你——
恨你让我一个人,在这世间受熬煎。”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声戛然而止。
殿中一片死寂。
李芷言低着头,泪水滴落在琴弦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小夭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小姐……小姐您别唱了……您别伤心了……”
小莲也走过来,跪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小姐,您不是一个人。您有小夭,有小莲。”
李芷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们。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小夭和小莲。
她还有大师兄。
大师兄不是朱家人,却胜似她的亲哥哥。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大师兄陪在她身边,告诉她“你还有我”。
“可是小夭,”李芷言的声音很轻很轻,“我恨她。我真的恨她。”
小夭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抱住她。
殿外,回廊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站了很久。
刘彻。
他从第一句歌声响起时就来了。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暗处,听着那苍凉悲怆的歌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永乐大帝五征漠,建奴俯首称奴婢。”
“宪宗皇帝犁庭日,扫穴擒酋不敢嘶。”
“建奴本是我家犬,大明称奴两百年。”
他不知道“永乐”是谁,不知道“宪宗”是谁,不知道“建奴”是什么。
但他听懂了。
这个十五岁的少女,来自他死后一千多年的世界。她的国家亡了,她的百姓被杀了,她的姐姐做了敌人的妃子。
她恨。
她恨得彻骨。
她唱的不是歌,是她心里的血。
刘彻站在暗处,看着殿中那个抱着琴流泪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有进去。
他转身走了。
但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重了一些。
殿外,小夭忽然探出头来,四处张望了一下。
“小姐,”她小声说,“奴婢刚才好像看到陛下了……”
李芷言擦了擦眼泪,抬起头:“什么?”
“就在回廊那边,站着一个人影,好像是陛下……”
李芷言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他听到了。
他全都听到了。
她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但此刻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
“睡吧,”她轻声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小夭和小莲扶着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
烛火熄灭,殿中陷入黑暗。
李芷言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想,刘彻听到那些歌,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她是个疯子吗?
会把她当成妖孽赶出去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的玉佩,一直在发光。
越来越亮。
天幕
此刻,不同的时空,同一片天空。
那道巨大的光幕再次出现,将画面投映给所有被选中的观看者。
【跨时空直播·第二章】
【南明公主·李芷言的琴歌】
【注:以下画面为实时转播,汉武帝时空不可见】
画面从李芷言坐在窗前抚琴开始,到她的歌声飘荡在未央宫的夜空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天幕上甚至还打出了歌词——金色的字迹,一行一行,触目惊心。
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站在殿前,仰头看着天幕,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是悲伤。
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祖宗看着子孙受难的痛。
“永乐,”他喃喃道,“宪宗……”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后世的皇帝做了什么——永乐大帝五征漠北,打得建奴俯首称奴婢;宪宗皇帝犁庭扫穴,打得建奴不敢南下一步。
他听到了。
他也听到了后来发生了什么——煤山老槐,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剃发易服,焚书修史。
“朕的大明,”他的声音沙哑,“朕的大明……”
马皇后站在他身边,泪流满面。
“陛下,”她哽咽着说,“这孩子……这孩子心里太苦了。”
朱元璋没有说话。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抱着琴流泪的少女,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马皇后大惊,连忙去扶他。
但朱元璋没有起来。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天幕,老泪纵横。
“朕的子孙,”他的声音颤抖,“朕的子孙受苦了……朕对不起你们……朕对不起你们……”
马皇后跪在他身边,抱住他,泣不成声。
大明·永乐年间。
紫禁城,奉天殿。
朱棣站在殿前,仰头看着天幕,脸色铁青。
“建奴,”他咬牙切齿,“建奴!”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个后世子孙唱的歌——“永乐大帝五征漠,建奴俯首称奴婢。”
他确实五征漠北,确实打得那些建奴俯首称臣。那些人见他如见鬼神,在他面前自称奴婢,大气都不敢出。
可是后来——
“建奴入关称大清,杀我百姓屠我城。”
“扬州十日血成河,嘉定三屠骨如山。”
朱棣的手在发抖。
“朕打下来的江山,”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朕打下来的江山,被建奴占了?”
没有人敢回答他。
“朕的子孙,被建奴杀了?”
殿中一片死寂。
“朕的江山,朕的百姓,朕的子孙——”
朱棣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狠狠劈在面前的石栏上。
火星四溅。
“建奴!!!”
他的怒吼声在紫禁城的上空回荡。
大明·成化年间。
朱见深站在御书房窗前,仰头看着天幕,眼眶通红。
他听到了——“宪宗皇帝犁庭日,扫穴擒酋不敢嘶。”
那是他做的。
他犁庭扫穴,打得建奴不敢南下一步,打得他们见到大明的旗帜就跑。
可是后来——
“建奴入关称大清。”
“剃发易服毁衣冠。”
“焚书修史掩真颜。”
朱见深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朕犁庭扫穴,”他的声音沙哑,“朕打了一辈子的建奴……到头来,还是让他们占了江山……”
万贵妃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大明·崇祯年间。
朱由检站在煤山上,看着天幕,泪流满面。
他听到了——“谁知天变一瞬间,煤山老槐悬龙体。”
那是他。
那是他朱由检。
他在煤山上吊死的那一天,大明就亡了。
“朕无能,”他喃喃道,“朕无能啊……”
他跪在地上,面朝南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朱由检,对不起大明,对不起百姓,对不起天下——”
他的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但他没有停。
他一遍又一遍地磕头,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南明·滇都。
朱由榔站在殿前,看着天幕,浑身发抖。
他听到了那首歌。
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建奴本是我家犬,大明称奴两百年。”
“谁知后世儿孙孬,让奴骑在头上眠。”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天幕。
他太无能了。
他保不住江山,保不住百姓,保不住自己的女儿。
“芷言,”他喃喃道,“父皇对不起你……”
清宫·乾清宫。
康熙皇帝坐在御座上,仰头看着天幕,脸色铁青。
天幕上,那行金色的歌词清清楚楚——
“焚书修史掩真颜。”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首歌,把大清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唱了出来。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剃发易服,焚书修史。
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陛下,”身边的太监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把这天幕——”
“闭嘴。”康熙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不能让人堵住天幕。因为天幕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的身边,李易欢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听到了那首歌。
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唱给她听的。
“姐姐最后我恨你,恨你丢了祖宗脸。”
“姐姐最后我恨你,恨你忘了百姓冤。”
“姐姐最后我恨你,恨你不配朱家姓。”
“姐姐最后我恨你,恨你让我一个人,在这世间受熬煎。”
李易欢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说“我没有忘”,但她说不出。
因为她说不出“我没有忘”这四个字。
她确实在清宫中活着。她确实做了大清的妃子。她确实还活着。
而她的妹妹,一个人穿越到了两千年前,身边只有两个侍女,孤零零地唱着血泪之歌。
“芷言,”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
明珠谷。
大师兄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幕,泪流满面。
他听到了那句——“大师兄不是朱家人,胜似我哥朱家人。”
“芷言,”他的声音沙哑,“师兄在。师兄一直都在。”
他对着天幕伸出手,像是想要触摸那个远在两千年前的少女。
“芷言,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师兄。师兄永远都是你的哥哥。”
叶罗丽仙境。
所有仙子和战士都聚在一起,仰头看着天幕,没有人说话。
王默在哭。
陈思思在哭。
茉莉在哭。
连平时最冷静的舒言,眼眶也红了。
“这首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她用血写的。”
建鹏擦了擦眼睛:“那个姐姐,真的那么过分吗?”
“历史很复杂,”舒言轻声说,“但对她来说,不复杂。她的国亡了,她的百姓被杀了,她的姐姐做了敌人的妃子。这就是她的全部。”
灵公主飘在半空中,看着天幕中那个抱着琴流泪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她轻声说,“唱完这首歌,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
水王子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少女,看着她流泪的样子,看着她颤抖的手指抚过琴弦。
“不会,”他忽然开口,“唱完只会更痛。”
众人看向他。
水王子的声音很轻:“但她还是要唱。因为她不说,就没人知道了。”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消散,但歌词的金色字迹久久没有消失。
一行新的提示浮现出来:
【南明公主·李芷言·琴歌一曲】
【明史真相·沉冤待雪】
【跨越时空的诉说·敬请关注】
未央宫·宣室偏殿。
第二天清晨,李芷言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不是小夭煮的,也不是小莲煮的。
是宫中的碗,宫中的粥。
“小夭,”她问,“这粥是谁送来的?”
小夭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早上一开门,就放在门口了。”
李芷言沉默了片刻,端起粥碗,轻轻喝了一口。
粥很暖。
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
她知道是谁送的。
殿外,刘彻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偏殿的方向。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昨晚的歌,他全都听到了。
那些关于“建奴”、关于“大明”、关于“姐姐”的歌词,他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他不知道那个少女经历过什么,但他知道她痛。
痛到骨头里。
“李芷言,”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你到底还要在朕面前,藏多久?”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他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