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郑雨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这话听着像夸人，可从截了她奖学金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欠揍。

“神经病。”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冲出教室，赶四点半的兼职。

——

周六，实验室。

课题组的师姐把两个人叫到一起，表情相当为难。“情况是这样，系里批了个濒危水生物种的采样课题，经费下来了，就给两个人名额。导师点名要专业前二。”

郑雨当场明白了。她抬眼看向旁边那个白衬衫，对方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半秒，同时移开。

“我能换人吗？”郑雨问。

“不能。”师姐叹气，“名额锁死的。而且我跟你们说，这个课题要做整整一学期，寒假日程也排满了。你们俩，磨合好一点。”

师姐走了，实验室里剩下两个人和一屋子仪器安静的嗡嗡声。

郑雨先开的口：“先说好，课题归课题，别的事别掺和。”

“我正想说这句。”陈砚周把采样方案推到桌子中间，“分工。你做水体样本，我做数据模型。”

“凭什么你挑轻松的？”

“水体样本要下河，每月两次，凌晨四点。”他顿了顿，“你的时间比我的值钱，你手机屏保上写着兼职排班表。”

郑雨的脸腾一下热了。屏保是她为了提醒自己随手设的，字体小得她自己都看不清，这人居然看见了，还看懂了。

“你偷看我手机？”

“你自己亮着屏放在桌上。”陈砚周的语气没有起伏，就像在念实验步骤，“我挑这份工作，因为我熬夜比你经得住。心脏做完手术的人被要求早睡，凌晨四点我反正醒着。”

郑雨一时没话接。她准备好的全套怼人词，在这句话面前全数作废。

“……行。”她把方案拽过来，“那说清楚，采样补贴怎么分。”

“课题经费里有交通补贴，按人头发。”他说，“另外我查过，采样设备运输可以申请二次报销，需要有人跑教务签字。你熟悉教务处，你去。”

“你怎么知道我熟悉教务处？”

“公告栏那天，你看名单看了六秒，先看金额栏，再看名字栏。”陈砚周收拾东西站起来，“习惯问题，改不了的话，别在我面前藏。”

他走了。郑雨一个人站在实验室里，气得想摔移液枪，拿起又轻轻放回去。那是公家的，摔了要赔。

这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句句都踩在她藏得最深的地方。她掏出记账本，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陈砚周，欠他一次捡报告，他还我一句情报。扯平。

写完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笔：此人危险，离远点。

窗外太阳很好，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水样架上。架子上贴着标签，写着课题编号，编号下面两个人名字并排印着，中间隔了一道横线。

郑雨看了一眼，把标签撕下来重新贴正，横线归横线，名字归名字，谁也别挨着谁。

她当时以为，这道横线能画一学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