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夏苏苏轻轻应了声，跟在左奇函身后往教室走。手里捧着那袋糖和温水，杯子暖乎乎的贴着手心，她不自觉把东西抱得紧了些，目光一直黏着前面人的后背。

走廊里吵得厉害，到处都是打闹说笑的同学，人来人往挤挤攘攘，她却半点没分心，脚步放得轻轻的，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时不时偷偷抬眼瞟一下左奇函的侧脸，方才他递东西时那副温和模样，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嘴角藏着压不住的浅笑意。在她眼里，左奇函向来冷淡淡的，很少会有那样软的神态，她只当自己是特殊的那个，心底悄悄漾开一点甜。

她只顾着沉浸在这点难得的温柔里，压根没发现走在前头的人浑身都透着紧绷。左奇函垂在身侧的右手缩在校服袖子里，指节死死攥在一起，力道重到指尖泛白。刚刚那句自然熟稔的“拿着”，还有下意识放软的语气，全是从前对着另一个人练出来的本能，等反应过来对面站的是夏苏苏，一股说不清的堵意就闷在了胸口。

他不敢回头，怕一转头，眼底藏不住的落空和愧疚就会被女孩一眼看穿，只能刻意走快一点，悄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路上夏苏苏好几次想开口搭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就想安安静静多跟他待一会儿，全然没察觉对方刻意的疏离，只当他是怕上课迟到，性子急了些。

走到教室门口，陈浚铭靠在门框上等他俩，一眼就看见夏苏苏眉眼弯弯的模样，再抬眼看向左奇函，少年下颌绷得紧紧的，半分笑意都没有，垂着的手依旧攥成拳头。陈浚铭心里透亮，什么玩笑话都没说，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两人让路。

夏苏苏先一步跨进教室，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小心翼翼把糖果取出来，挑了两颗好看的塞进笔袋最里面，指尖反复摸着花花绿绿的糖纸，脸上还是带着笑意。

左奇函紧跟着进门，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手肘撑着桌面望向窗外，整个人侧对着教室，单手抵着额头，方才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周遭同学喧闹的读书预备声落进耳朵里，他却半点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方才夏苏苏满眼欢喜看向自己的样子，心底只剩一片乱糟糟的沉闷。

夏苏苏还在低头摆弄笔袋里的糖，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窗边的少年，心里还在偷偷期待，下一次他还会这样对自己温柔。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视若珍宝的这份体贴，从来都不属于她，不过是他遗落在旧时光里，改不过来的习惯而已。

上课铃哐当一声炸响，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老师拿着默写本走进教室，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沙沙作响。

夏苏苏坐得笔直，指尖还时不时蹭一下笔袋里的糖，偷偷偏头往窗边看了一眼。

左奇函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侧脸冷得不像话，目光放空望着窗外，压根没看黑板，也没看她。

她心里轻轻空了一下。

刚刚路上那点甜，好像被他这副冷淡样子，瞬间冲淡大半。

她有点委屈，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抿着唇收回视线，低头拿出本子准备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