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铁门在身后重重撞上,锁舌咬合的声响像一声闷雷,把巷子里追来的风声和零星的警笛全挡在了外面。
林晚星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膝盖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仰起头,大口呼吸着安全屋里浑浊却安全的空气,指尖还在细微地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潮后正常的生理反应。
她知道。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抬起的瞬间,落在对面墙边的男人身上。
陆时衍站在窗边,单手拉着厚重的遮光帘,侧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他右肩胛骨的位置,黑色冲锋衣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暗红的血顺着布料纹理慢慢洇开,像一朵正在生长的暗花。
"你中弹了。"林晚星撑着墙站起来,声音还有点哑,但语调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醒。
"擦过。"陆时衍没回头,目光仍钉在窗帘缝隙外的巷道上,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咬的兽,"死不了。"
他放下帘子,转身的时候动作顿了一瞬——右臂活动受限,牵扯到了肩背的伤。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那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林晚星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伸手去拽他冲锋衣的拉链,陆时衍下意识偏了一下肩膀,被她一把按住。
"别动。"
两个字,干脆利落,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头。
陆时衍垂眼看她。林晚星仰着脸,额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珠已经凝固成暗色,几缕碎发黏在脸侧。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眼神却亮得惊人——那种在绝境里被逼出来的、烧不灭的光。
他没再躲。
冲锋衣被扯开,里面的黑色工字背心也被血浸透了一片。伤口从肩胛骨外侧斜划到后背,约莫七八厘米长,皮肉外翻,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白——失血不少,但确实只是擦伤,弹头没留在里面。
林晚星从墙角翻出急救包,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动作从最初的急切逐渐沉稳下来。
第一下摁上伤口的时候,陆时衍的背肌猛地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一声没吭。
"忍着。"林晚星说,手上没停。
"用不着你操心。"他声音低哑,带着惯有的冷硬。
"我操心的是别让你流血过多死在这儿,我还得自己找路出去。"林晚星头也不抬,撕开创可贴的包装,沿着伤口边缘一条一条贴上去,手法笨拙但认真,像在拼一件易碎的瓷器。
陆时衍从镜子里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忽然开口:"刚才那枪,你为什么冲过来。"
不是问句,是陈述。他早就想问了。
林晚星贴好最后一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直起腰:"你挡了我半边视线,我不冲过来,那颗子弹打中的就不是你的肩膀,是你的后脑。"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
"林晚星。"他叫她全名,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你要是慢零点五秒,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那你不也赌了?"她抬眼看他,毫不退让,"你明知道巷口有人埋伏,还是选了那条路。陆时衍,你拿命给我铺路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自己慢不慢?"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陆时衍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嘲式的弧度,是一个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笑,从眼底掠过,快得像错觉。
"行。"他说,"扯平了。"
林晚星把急救包收拾好,靠在桌边,双臂抱胸:"现在说正事。三号目标,A区伏击,对方提前知道我们的路线。陆时衍,组织里有鬼。"
陆时衍的笑意收了。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把还带着余温的手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三发。
"我知道。"他把弹匣推回去,声音沉下去,"而且不是小鬼。"
他从冲锋衣内袋里摸出一只烧焦了一半的通讯器残骸,扔在桌上。外壳已经变形,但还能辨认出型号——是行动前配发的标准设备。
"出发前我检查过所有频道,干净。"他盯着那堆焦黑的塑料,"但对方在A区东口等了我们整整四十分钟。不是巧合。"
林晚星拿起残骸翻看,指尖在烧熔的接口处停住:"这个接口……被人为短接过。有人在出发前十五分钟内动过手脚,强制开启了广播模式。"
两人对视一眼。
有人泄了坐标。
就在这时——
滴。
桌上的备用通讯器亮起红灯,屏幕跳出一行字:
「安全屋坐标已录入。清除程序启动。倒计时:03:00。」
林晚星猛地抬头。
陆时衍已经抓起外套和枪,一步跨到她面前,扣住她的手腕。
"走。"
铁门被踹开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吹灭了桌上最后一截蜡烛。
黑暗中,林晚星听见他说——
"这次跟紧了。别再让我分心。"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指。
"你也没松手啊,陆时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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