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大半年里,两人加起来也没聊过几次微信。
黄景瑜偶尔会在朋友圈发他的柔术训练视频——他练巴西柔术已经很多年了,还拿过上海SHBJJ的冠军。叶芷阳刷到的时候觉得这人的胳膊实在长得过分,每次把对手锁住的时候都像一只巨大的章鱼。她会默默点个赞,但不会评论。
叶芷阳的朋友圈安静得多。有时候她会发一张剧组的盒饭,配文“今天鸡腿很大”;有时候会发深夜收工后空无一人的街道。黄景瑜偶尔也会给她点赞,但也从来不评论。
就像两个在社交网络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真正的交集发生在2017年的夏天。
那天叶芷阳被一个朋友拉去参加酒局。她在娱乐圈混了两年,深知这种场合的微妙,本想推掉,但对方说请客的是个选角副导演,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
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桌上摆满了酒。气氛不算热烈也不算冷清,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圈子里的八卦。叶芷阳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有人敬酒她就喝一小口。
喝到后半场的时候,有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坐到了她旁边,倒了满满一杯白酒递过来:“小叶,我敬你。”
她认出这个人是一个投资公司的什么副总,刚才在席间吹嘘自己投了哪些项目,哪些剧组都得给他面子。她不太想喝那杯酒,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直接拒绝,就说:“不好意思,我酒量不太好。”
那人的手没缩回去,举着杯子笑:“演我们那部戏的女一号,酒量就好得很。小叶你还是得练练。”
一句话把叶芷阳噎住了。她知道对方话里的暗示——他投资的戏,他可以决定谁演。周围人的目光慢慢聚了过来,像是在等她表态。
她在心里挣扎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伸手去接那杯酒。
手还没碰到杯子,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黄景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包间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芷阳身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跟平时一样懒懒的:“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一圈了。”
叶芷阳愣了。
她跟黄景瑜的交情远没有到“他会在深夜满大街找她”的程度。但她脑子转得快,几乎是立刻就顺着他的话接上了:“你找我什么事?”
“我车在外面呢,你不是说让我捎你一程吗?我等半天了。”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走进来了,很自然地站到她身边,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上她的椅背,不轻不重地晃了一下,“走了走了,太晚了。”
他做得很自然,好像他说的是真的一样。
叶芷阳看到在场有人面露狐疑——两个演员,配合得太天衣无缝了。但她来不及细想,黄景瑜已经开始跟桌上的几个男人打招呼了。他对那个举着酒杯的副总点了点头,笑了笑说:“天哥,这我朋友,我带走了啊。”
那副总愣了一下,然后也笑着摆了摆手。大概是黄景瑜一米八几的块头站在旁边,确实有些压迫感。
黄景瑜拉了一下叶芷阳的胳膊,力气不大,但态度很明确。
她站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穿过走廊,下了楼梯,一直走到大楼外面的马路上。七月的晚风带着黏腻的热气,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黄景瑜松开她的胳膊,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叶芷阳问。
“你之前发朋友圈说今天有饭局,我刚好在隔壁那栋楼见组,下来的时候从窗外往里看了一眼。”他吐了口烟,“坐你旁边那个男的——你认识他?”
“见过一面。”叶芷阳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那个剧的女一号,听说是他……捧上去的。”
黄景瑜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边,一个抽烟一个站着,谁都没动。路灯把水泥地面照出一片惨白,远处偶尔有车呼啸而过,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以后这种饭局,能推就推。”黄景瑜把烟掐灭了,声音不大。
叶芷阳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面,轮廓被光晕照得不太真切。他的表情算不上温柔,甚至算不上亲切,就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话,说完就把烟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怎么送?”
“打车。”
他叫了一辆车,上车之后报了叶芷阳住的小区的名字。车开出去十几分钟,两个人都没说话,司机放了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流行歌,把音量调得不大不小,刚好能填满这辆破旧出租车里的沉默。
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黄景瑜说:“到了。”
叶芷阳说了声谢谢,下了车。
黄景瑜没下车,也没让司机立刻开走。他隔着车窗看了她几秒,确认她走进了小区大门,才跟司机说了自己的地址。
叶芷阳回到出租屋,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刚才那顿饭局的后续——那个副总的白酒还举在半空中,她连抿都没抿一口就走了。
她不知道黄景瑜为什么会出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编出“我车在外面”这种谎言的。
她只知道今天有人帮了她,但那个帮忙的人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她拿起手机,给黄景瑜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了。”
过了三分钟,他回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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