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长安城的雪化尽了,太液池边的柳树抽出了鹅黄色的嫩芽,细长的枝条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李岁柠站在庭院中,看着那棵老银杏树,枝头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绿意。冬天总算过去了。这个冬天格外漫长——带着六个孩子的第一个冬天,兵荒马乱,手忙脚乱,但终究也过来了。
刘闳已经四个月了。他从当初那团皱巴巴的小不点长成了圆滚滚、粉嫩嫩的小团子,笑起来会露出粉红色的牙床,乌溜溜的眼睛会追着她的身影转动。此刻他正被沈清抱在怀里,一双小手攥着沈清的衣领,小胖脸在阳光下晒得红扑扑的。
小松快四岁了,正迈着小短腿绕着庭院里的石桌跑圈。小梅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夹袄,安静地蹲在花坛边看蚂蚁,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想去碰一下。怀柔迈着小短腿追着小松跑,步子还没哥哥稳当,跑了几步就扑进了李岁柠的怀里。怀远则安静地坐在小杌子上,捡起一片刚落下的枯叶,翻来覆去地看。小怀安正靠在她另一只手臂上啃自己胖乎乎的手指。
刘彻从宣室殿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满庭院的人,没有出声。李岁柠抱着怀安抬头望向他:“在看什么?”
“在看春天。”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满院子跑动的孩子们,“今年的春天,比去年热闹。”
“明年会更热闹。”她低头看了看怀安正奋力扭来扭去的小身子,“等刘闳会跑了,院子里就真的装不下了。”
刘彻没有接话,但他从廊下走了下来。
午后,月满楼的书送来了第四批抄本。《花千骨》《锦绣未央》《从前有座灵剑山》《双世宠妃第一季》四本书上市两个月,已经在长安城掀起了一股“新书热”,各郡国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孟夫人写信来说“忙不过来了,想再招几个抄书匠”。
李岁柠坐在宣室殿窗前的小书案前,手中握着一封刚收到的信,嘴角弯着。信是孟夫人写的,字迹比去年工整了许多——开头第一句就是“姑娘,第四批抄本又卖完了。老身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书卖得这么快的。”
她放下信,铺开纸笺,提笔回信——“孟姑姑,辛苦你了。再招五个抄书匠,工钱从月满楼的账上走。本宫过几日会再送几本书过去。”
傍晚时分,晚霞烧得绚烂,远处的天际线像被谁打翻了朱砂罐。孩子们被乳母带回去歇息了,庭院中安静下来。李岁柠站在那棵老银杏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正在发芽的枝桠。
刘彻走到她身边:“还在看?”
“看它发芽。”她转过头看着他,“去年这个时候,臣妾也在看它发芽。前年也是。每一年都在看。”
他沉默了片刻:“那明年还看?”
“看。”她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明年,臣妾带着刘闳一起看。”
晚风拂过庭院,吹动她鬓角的碎发,也吹动那棵老银杏树刚刚冒出的嫩芽。春天来了,一切都在复苏,都在生长,都在向好。而她在这里,在长安城的未央宫中,在这个人身边。她在这里扎下了根,发了芽,开出了花。还要继续生长,还要继续开花。和春天一起。
天幕·两仪殿
灵泉空间中,六盏灯安静地亮着,光芒温润而稳定。那片桃林已经谢了一回又开了一回,花瓣落在田野上,落在木牌旁。李世民站在光壁前,看着画面中并肩站在银杏树下的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她那里的春天来了。”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很轻,“银杏树发芽了,太液池的冰化了。她站在树下,和他一起看。”
长乐公主站在一旁:“她的孩子们都在长大。小松会跑,小梅会看蚂蚁,怀柔会追哥哥,怀远会捡树叶,最小的那个会啃自己的手指。都很健康,都很平安。”
明达扒着门框探进来半个脑袋:“二姐什么时候回来?”
李世民转过头,看到明达满怀期待的眼神:“等她的孩子们再大一些。等她觉得可以了。”明达想了想:“那我不催她。我给她攒一匣子好东西等她回来。”
窗外春风拂过太极宫的殿檐,铜铃叮当作响。未央宫的春天到了,太极宫的春天也到了。两座长安城中的人,都在等待同一个答案。1
怎么越看越上头,好想看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