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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岁柠

腊月二十三,小年。长安城的年味越来越浓了,街上到处是采买年货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糖瓜和灶糖的甜香。月满楼没有打烊,反而比平日更热闹了——人们赶在过年前来买书,说是要“过年读好书”。

李岁柠今日没有去月满楼。她坐在偏殿的窗前,面前摊着纸笺,手中握着笔,却一个字都没有写。她在等人,等孟夫人送来那些信。第一本书出版至今已近一个月,各地的来信堆满了月满楼的书房。她一封都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昨夜,她忽然想通了。不必回信。她可以把那些信中的故事写下来,让更多的人看到。不是她一个人在说话,是千千万万的人在说话。这就是第二本书。

她在纸笺上写下四个字——“云中回音”。笔锋比第一本书时更稳了,不是字写得更好,是心更定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写下这四个字的同时,月满楼的书房中,孟夫人正对着一封信发愣。信没有署名,只在落款处画了一枝梅花。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姑娘,松竹梅,岁寒三友。”

灵泉空间·无名氏

李岁柠是在腊月二十五那天,第一次认真地在灵泉空间中写字。

灵泉空间一直都在。从她穿越到大唐的那天起,这方空间就伴随着她。只是以前她只取用灵泉水,从未在里面做过别的事。那空间不大,约莫一间书舍的模样,四面是淡淡的青色光壁,头顶没有天花板,却有一片永远湛蓝的天空。空间中央有一张书案,书案上常年放着一盏不灭的灯。

她以前觉得那盏灯很亮,今日却觉得正合适。也许是她的心亮了。

她铺开纸笺,开始整理那些信。不是复制粘贴,而是一封一封地读,一封一封地品,然后将其中最动人的片段摘出来,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她写百姓的反应——有人读完书后哭了,说这辈子没想过世上还有那样的地方;有人读完书后笑了,说云中城让他相信日子可以过好;有人读完书后沉默了,第二天又来了,买了两本,一本自己留着,一本送人。

她写大臣的反应——有人读了一整夜,有人哭了整整一夜,有人将书压在书案最下面一层,舍不得扔,也不敢多读。

她写后宫的反映——那些无名的妃嫔,那些被遗忘在深宫角落中的女人,她们的信写得最长,字迹最工整,泪痕最多。有人写“谢谢姑娘让妾身知道世上还有那样的地方”,有人写“妾身这辈子去不了云中城,但知道它存在,就已经够了”,还有一封没有署名,只在信纸上写了三个字——“活下去。”

李岁柠写到这里的时候,笔停了。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写过字的人,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写出来的。她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在深宫之中,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活着。

那三个字,“活下去”,不是写给她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

李岁柠深吸一口气,继续写。她没有将那三个字写进书里。那是那个人的秘密,不该被所有人看到。她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了,然后在纸笺上写了一句——“有人写信来,只写了三个字。我没有将它写进书里,但我会永远记得。”

她写完了百姓、大臣、后宫,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灵泉空间的光壁在她周围轻轻流转,那盏不灭的灯跳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她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但她知道,她的心比进来之前轻了许多。

百姓反应·第二本书

第二本书《云中回音》上市那天,是腊月二十八。

没有宣传,没有预告,只在月满楼门口贴了一张纸条——“新书已到,欢迎品读。”第一批印了三千本,孟夫人觉得太多,李岁柠坚持。

第一天,卖出了五百本。

长安城的百姓读书的速度比第一本书快了很多。不是因为他们读得快,是因为这本书比第一本好读——《云中城》是故事,《云中回音》是书信集。一百多封来自各地的信,每一封都是真实的,每一封都有署名。

不是那些显赫的名字,是那些从未被记住的名字。一个不知名的小吏,一个无名的妃嫔,一个郡国学校的先生,一个远在边疆的戍卒。

他们写信说——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糟。

朱雀大街东头的茶肆里,有人捧着书高声朗读,周围的人端着茶碗静静地听。读完之后,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叫好,只有茶碗放下时轻轻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和有人吸鼻子的声音。

长安城东市的布庄里,老板娘将书放在柜台下面,有客人的时候做生意,没客人的时候翻两页。她识字不多,读得慢,但每读一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再读。她的女儿问她:“娘,你在看什么?”

“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老板娘说,“那里的女人,可以自己开铺子。”

女儿歪着头问:“那我们这里呢?”

老板娘沉默了片刻。“以后会的。”

大臣反应

第一个看到第二本书的大臣,还是张汤。

他坐在书房中,从掌灯时分看到夜深人静,从夜深人静看到天边泛白。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沉思,从沉思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天亮的时候,他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腊月的寒风灌进来,吹动了他书案上的纸笺。

他将那本《云中回音》放在书案最上面一层——不是压着,是供着。

第二个看到书的是丞相田千秋。他没有哭,而是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一片枯叶被风卷起又落下。他笑的是那些写信的人——那些无名的小吏,无名的妃嫔,无名的戍卒。他们活的那么苦,却还在努力活着。

第三个看到书的是太史令司马迁。他一口气读完了整本书,然后又翻到第一页重读了一遍。

他读的不是那些故事,而是那些信中的时间。他放下书,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民之所思,史之所在。”

以前他以为历史是帝王将相的历史,是改朝换代的历史,是金戈铁马的历史。读了这本书他才明白,历史也是那些无名的、从未被记住过的人的历史。他们来过,活过,爱过,恨过,写过信,哭过,笑过。

他们也值得被记住。

司马迁将这本书收进了太史令府的藏书阁。不是放在角落里,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后宫反应

钩弋夫人是在腊月二十九看到第二本书的。她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翻完了,不是因为她读得快,而是因为她根本不想细看。那些信都是些什么东西?小吏的?戍卒的?妃嫔的?那些人的名字,她一个都没听说过。那本书居然印了三千本,还卖完了。

“庸俗。”钩弋夫人将书扔在一边。她没有将书烧掉,也没有扔掉,而是搁在了书架最角落里。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扔掉,也许是因为那封没有署名的、只有三个字的信——“活下去。”

钩弋夫人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东西在隐隐作痛,她不知道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卫子夫是在腊月二十九的傍晚看到第二本书的。她坐在椒房殿的窗前,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很慢很慢。

管姑姑端着晚膳进来,看到她眼眶红红的,没有说话,将晚膳放在一旁,退了出去。

卫子夫翻到那封“活下去”的信时,手指停住了。三个字,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任何可以追索的痕迹。写信的人不想被认出来,她只是想把这三个字说出去,说给一个人听。不管是谁,只要有一个人听到就够了。

卫子夫放下书,看着窗外那棵老椒树。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活下去。”她轻声说,“本宫会的。”

东宫反应

刘据是在腊月三十的清晨看到第二本书的。除夕,宫中要举行大朝会,他没有时间细看,只翻了几页。

就这几页,让他站在书案前,一动不动的站了很久。

他翻到的是一个妃嫔写的信——“入宫十五年,见过陛下三次。第一次是选秀,第二次是册封,第三次是去年除夕大朝会,远远地看了一眼。我不恨陛下,也不恨任何人。我只是很想知道,被人真心实意地看一眼,是什么感觉。”

刘据放下书,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的妻子——太子妃。他每天都看到她,和她说很多很多话。他从来没有想过,被人看一眼是什么感觉。他拿起笔,铺开一张信纸,写了一封信。不是给那个妃嫔的,是给太子妃的。

只有一行字——“今日看你,和往日不同。”

除夕·岁寒三友

除夕夜,长安城爆竹声声。

未央宫中张灯结彩,大殿中正在举行除夕大朝会。刘彻坐在御座上,群臣跪拜,山呼万岁。李岁柠没有去大朝会——她没有品级,没有封号,不能出席。她坐在偏殿中,面前摊着纸笺,手中握着笔。

她在写第三本书。

第二本书《云中回音》上市才两天,她已经在想第三本了。不是急功近利,是那些人等不及。那些给她写信的人,那些在深宫中、在边郡中、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活着的人,他们等不及。

她要在第三本书中写岁寒三友。松,竹,梅。松,四季常青,不畏严寒。是那些在深宫中活了一年又一年、没有被冻死没有被压垮的女人。竹,中空外直,宁折不弯。是那些在朝堂上坚持原则、不肯同流合污的大臣。梅,凌寒独放,暗香浮动。是那些在最艰难的环境中、依然努力活着的人。

李岁柠写完“梅”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灵泉空间的光壁在她周围轻轻流转,那盏不灭的灯比刚才更亮了。她不知道它为什么亮,但她知道,她在做一件对的事。

窗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不是偏殿的门,是灵泉空间的入口。她愣住了。灵泉空间的入口从来没有人敲过,因为从来没有人来过。

“谁?”

没有回答。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刘彻。他穿着朝服,身上还带着殿中香炉的烟气。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陛下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刘彻走进来,环顾四周,“朕在殿中坐着,忽然就到了这里。”

李岁柠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梨涡深深的,比灵泉空间中那盏不灭的灯还亮。

“陛下,”她伸出手,“臣妾带您看看臣妾的家乡。”

刘彻没有问“你的家乡不是回不去了吗”,他握住她的手,跟着她走进了灵泉空间的深处。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带他来这里。他只知道,她的手很暖,她的笑很亮,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愿意用余生去追。

窗外,爆竹声声,辞旧迎新。未央宫中,除夕大朝会还在继续,偏殿中却空无一人。灵泉空间中,两个人肩并着肩,看着那片永远湛蓝的天空。

“陛下,您看那片天空,和大汉的一样蓝。”

刘彻没有说话。他握着她的手,看着那片天空。

一样的蓝。

天幕·两仪殿

两仪殿中,天幕将灵泉空间中的画面播了出来。那片永远湛蓝的天空,那盏不灭的灯,那张书案,那个坐在书案前的少女。还有那个穿着朝服、握着少女手的老人。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看着那片天空,沉默了很久。那片天空,不是大汉的天空,不是大唐的天空,是灵泉空间的天空。那个地方,是他的女儿回不去的地方,也是她最安全的地方。

“观音婢,”李世民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她能带人进去了。”

长孙皇后坐在他身侧,眼眶微红。“她带了他进去。她把他带到了她的家乡。”

太上皇李渊眯着眼睛看着天幕。“那丫头,把她最珍贵的东西,给他看了。”

天幕·叶罗丽仙境

灵公主站在花海中,双手交握在胸前。“她带他进灵泉空间了。她把那片天空给他看了。那片天空,是她在大唐时的天空。”

时希站在她身侧。“灵泉空间的封印,又松了一层。不是因为她带人进去了,是因为她想带他进去。”

毒夕绯靠在那棵古树上。“那个皇帝,什么都没问,就跟着她进去了。他不问那是什么地方,不问她为什么能带他进去,不问那片天空为什么永远湛蓝。他只是握着她手,看着那片天空。”

颜爵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这就是信任。”

天幕·叶罗丽战士

王默家的客厅里,几个少年挤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

王默眼眶红红的。“她带他进灵泉空间了。她把那片天空给他看了。那片天空,是她在大唐时的天空,是她回不去的天空。”

陈思思的声音有些发涩。“她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他看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从心理学角度来说,这是最高层次的亲密。她向他展示了她最私密的空间,最脆弱的回忆。她不是给他看那片天空,是给他看她的心。”

窗外,爆竹声声。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灵泉空间中两个人肩并着肩,看着那片永远湛蓝的天空。除夕夜,未央宫中张灯结彩,灵泉空间中安静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