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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岁柠

第十六章

正文·晨醒

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偏殿的时候,李岁柠醒了。

不是那种从浅睡中慢慢睁眼的醒,而是一种猛地、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的醒。她的眼睛倏地睁开,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软榻上弹了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抱着的东西。

刘彻的手臂。龙袍的袖子。一只苍老的、布满青筋的、此刻正被她死死扣着手指的手。

她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移动,越过宽厚的肩膀,越过花白的鬓角,越过那张刻满了岁月痕迹的、此刻正闭着眼睛睡着觉的脸。

刘彻。

她正抱着刘彻的手臂,手指和刘彻的手指十指相扣,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的胳膊上。而他靠在榻沿上,歪着头,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姿势睡着了——他的颈子歪向一侧,肩膀一边高一边低,眉头微微皱着,但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李岁柠的大脑在这一刻完成了从“做梦”到“清醒”的全部过渡。

然后她的脸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从耳朵尖红到额头,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她猛地松开了刘彻的手臂,“嗖”地一下缩到了软榻的最里侧,一把扯过锦被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还在睡觉的刘彻。

昨晚……昨晚她做了什么?

她的脑海中开始回放——不是清醒时的记忆,而是那种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的、梦中的碎片。

她梦到了大唐。梦到了两仪殿。梦到了阿耶和阿娘。梦到了她穿着那件大红色的胡服,在殿中跳舞。

《秦王破阵乐》。

她跳了。她唱了。

然后呢?

然后她在梦里走向阿耶,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说——阿耶,岁柠跳得好不好?

她的眼睛从锦被上面露出来,死死地盯着刘彻的侧脸。

不是阿耶。是刘彻。她在梦里抱住的不是阿耶,是刘彻。

她昨晚——在梦游中——在刘彻面前——跳了《秦王破阵乐》?

李岁柠把脸埋进了被子里,无声地尖叫了好一阵。被子外面只看到一个裹成蚕蛹的、微微颤抖的、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小鸡仔一样的身影。

“李岁柠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你跳什么舞啊!你还唱!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从哪儿来的吗!你还抱住他!你抱就抱了你还不撒手!你还十指相扣!你是不是想把老底都抖出来才甘心!”

她骂着骂着,忽然停下了。

因为她想起来——她昨天晚上,好像……还在刘彻的脸上亲了一下?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被子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笑意的轻咳。

李岁柠的动作僵住了。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被子里探出头,像一只从壳里往外看的小乌龟。

刘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靠在榻沿上,偏着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他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惺忪,但目光中那种看戏的、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清清楚楚的。

“醒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质感。

李岁柠看着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她的脸红得能滴血,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彻活动了一下那条终于获得自由的手臂——昨晚被她抱了一整夜,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他活动肩膀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但那个皱眉和平时不同,不是烦躁,不是不耐,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几分“朕拿你没办法”的意味。

“昨天晚上的那支舞,”刘彻活动着手腕,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叫什么名字?”

李岁柠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说《秦王破阵乐》。不能说。绝对不能。那是大唐的,是李世民的,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是……臣女家乡的一支舞。”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求求你别问了”的可怜巴巴。

“家乡。”刘彻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意味不明。

“嗯。”李岁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臣女家乡的舞。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就是祝福平安的那种。”

刘彻看着她,没有追问。但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朕不信。

但他没有拆穿她。

“那首歌,”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朕听不懂。”

李岁柠心中一紧:“臣女家乡的方言……”

“嗯。”刘彻背对着她,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方言。”

他朝殿门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以后要跳舞,穿鞋。”

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岁柠在软榻上坐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一动不动。然后她慢慢地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慢慢地捂住了自己还在发烫的脸。

“穿鞋,”她小声嘟囔,“上次说穿鞋,这次说穿鞋,下次是不是要说穿衣服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是弯的。

不是苦笑,不是尴尬的笑,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被什么东西暖到了的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残留着刘彻体温的右手,慢慢地把手指合拢,握成了一个拳头。

“阿耶,”她在心里轻轻说,“女儿昨晚跳的舞,您看到了吗?”

正文·甘泉·暗涌

钩弋夫人昨晚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胎动,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是因为一个人——一个赤着脚、散着发、在宣室殿中翩翩起舞的少女。

她的眼线将昨晚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天女在宣室殿中跳了一支奇怪的舞,唱了一首听不懂的歌,然后抱住了陛下,在陛下的怀里睡着了。陛下抱着她送回了偏殿,在偏殿坐了一夜,手被她扣着没有松开。

钩弋夫人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手中的玉梳握得死紧。

她已经快八个月的身孕了,肚子大得行动不便,脸上长了斑,脚肿得穿不进鞋子。而那个天女——十五岁,肤若凝脂,腰肢纤细,能歌善舞,每天晚上梦游到陛下的寝殿里,抱着陛下不撒手,亲陛下,在陛下面前跳舞。

钩弋夫人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不能乱。她是怀有龙嗣的人,她的筹码比那个天女重得多。只要她生下皇子,只要她的儿子被封为太子,她就是这个后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卫子夫算什么?一个老太婆。天女算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

她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来人。”

“娘娘。”

“去请陛下来。”钩弋夫人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柔婉,甜得像浸了蜜水,“就说本宫身体不适,胎儿动得厉害,请陛下过来看看。”

她就不信,她怀着陛下的骨肉,陛下会不来。

正文·宣室·父子

午后,刘据又来了宣室殿。

公孙敬的案子已经基本结案了,该罚的罚了,该放的放了。太子亲自审理此案,没有滥杀无辜,没有牵连过广,朝野上下交口称赞。刘彻对这个儿子的表现,心中是满意的,但他没有说——他是皇帝,不习惯夸人,尤其不习惯夸自己的儿子。

“父皇,”刘据坐在刘彻对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儿臣有一事想问。”

“说。”

“那位李姑娘……”刘据斟酌着措辞,“她到底是什么人?”

刘彻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刘据顿了顿,“母后近日变化很大。儿臣知道,是因为她。儿臣想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她为什么要帮母后?她有什么目的?”

殿中安静了片刻。

刘彻放下手中的竹简,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银杏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飘落,金灿灿的,铺了一地。

“朕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刘彻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朕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朕知道一件事。”

刘据等着。

“她的眼睛干净。”刘彻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朕看了一辈子人,好人与坏人,忠臣与奸臣,真心与假意——朕分得清。”

刘据沉默了。他想起那个少女在殿门口对他说的那句话——“臣女什么也没做。”声音轻轻的,笑容淡淡的,好像她真的什么都没做。但母后站起来了,父皇变了,连他自己——他也变了。

“儿臣明白了。”刘据站起身,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刘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据儿。”

刘据停下脚步,回过头。

刘彻坐在御座上,逆光的身影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很清楚。

“你母后近日气色好了许多,”刘彻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有空,多去椒房殿看看她。”

刘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秋风从殿外吹进来,吹动了书案上的竹简,哗啦啦地响。

刘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少女赤足站在月光下,手臂高高扬起,衣袂飘飞,歌声在大殿中回荡。

“主圣开昌历,臣忠奉大猷。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

他不懂那歌词的意思,但他听懂了那股气势。

那不是闺中女子的呢喃,不是深宫妃嫔的低吟,而是战场上的号角,是军阵中的战鼓,是一个战士在诉说自己的荣耀。

她的家乡,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这样的女子?

天幕·两仪殿

天幕将这一切都播了出来。从少女清晨醒来时的慌张,到她裹着被子无声尖叫,到刘彻说“以后要跳舞穿鞋”,到钩弋夫人在铜镜前咬牙切齿,到刘据离开宣室殿时红了的眼眶——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两仪殿中,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看着天幕上那个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儿,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温暖的笑意。

“这丫头,”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心疼,“脸皮还是这么薄。”

长孙皇后坐在他身侧,眼眶微红,但嘴角弯着:“她从小到大都这样,做了糗事就喜欢往被子里钻。”

“七岁的时候把无忌的胡子揪掉了一撮,”李世民摇头笑了笑,“躲到臣妾的衣柜里,怎么叫都不出来。”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捋着胡须,脸上挂着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公主殿下那一下可没留情,臣那撮胡子养了三个月才长回来。”

殿中的气氛比前几日轻松了许多。不是因为他们不心疼了,而是因为他们终于在那张被泪水浸湿过的画面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温暖的、让他们安心的东西——

岁柠还是那个岁柠。不管在哪个时空,不管在谁身边,她的本质没有变。她会慌张,会脸红,会往被子里钻,会在糗事过后用最笨拙的方式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还是那个孩子。那个揪长孙无忌胡子的孩子,那个在李世民奏折上画乌龟的孩子,那个在长孙皇后怀中撒娇的孩子。

太上皇李渊今日精神不错,一大早就让人扶着来到了两仪殿。老人家眯着眼睛看着天幕上那个裹在被子里的少女,乐呵呵地笑出了声。

“这丫头,随朕。”李渊说得理直气壮,“朕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做了糗事就往被子里钻,先皇拿朕一点办法都没有。”

“太上皇,”长孙无忌忍不住开口,“您那时候都三十多了。”

“三十多怎么了?三十多也是年轻人。”李渊瞪了他一眼,“你一个被揪了胡子的,少说话。”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李世民没有笑。他看着天幕上那个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的女儿,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她昨晚跳的那支舞,”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是朕教她的。”

殿中安静了一瞬。

“朕教她的时候,她才七岁。”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天幕上,落在那个赤足起舞的少女身上,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七岁的岁柠——小小的一个人,穿着大红色的胡服,双手握着一柄比她手臂还长的仪剑,学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下来。

“她学了一个多月,”李世民的声音微微发涩,“每天练,每天练,摔倒了爬起来继续练。朕说‘可以不学了’,她说‘不,我要学会,我要跳给阿耶看’。”

长孙皇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学会了。”李世民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她跳给朕看了。朕说‘跳得好’,她高兴得一整天都在笑。”

殿中安静极了。只有沉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秋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

“昨晚,”李世民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她又在梦里跳给朕看了。”

没有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跳给朕看的——那是跳给汉武帝看的。但没有人忍心纠正他。

因为在他的心里,他的女儿无论在哪里、无论对谁跳舞,都是跳给他看的。因为那支舞,是他教的。那首歌,是他的。那个孩子,是他的。

李渊看着自己的儿子,老眼中的光芒柔和了几分。他想起很多年前,李世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倔强、骄傲、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在坚硬的外壳下面。只有在面对他在乎的人时,那层壳才会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最柔软的部分。

“二郎,”李渊轻声说,“那丫头会回来的。”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朕的窦皇后当年也离开过,”李渊的声音苍老而温柔,“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朕以为她回不来了。但后来她回来了。朕不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朕只知道——她回来了。”

李世民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是大唐的天子,不能哭。

但他是一个父亲。他的心,在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柔软。

“嗯,”他低声说,“她会回来的。”

窗外,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少女从被子里钻出来,穿上鞋,整理好衣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偏殿的门。

她要去做今天该做的事了——炖汤,按摩,去见皇后娘娘,在那个回不来的地方,继续她未完成的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够不到的地方,有那么多人在看着她,为她骄傲,为她心疼,为她祈祷。

秋风拂过太极宫的殿檐,铜铃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脆而悠远,像是在说——听到了,我们都听到了。你跳的舞,你唱的歌,你藏在笑容下面的思念。我们全都收到了。

天幕·叶罗丽

灵公主站在花海中,双手交握在胸前,泪痕未干,但嘴角弯着。

“她没事,”灵公主轻声说,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所有人,“她还是会脸红,还是会慌张,还是会往被子里钻。她还是那个她,不管在哪个时空。”

时希站在她身侧,目光深邃而悠远。她的表情依然淡漠,但那双眸子深处的光,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她的灵泉空间波动减弱了,”时希说,“不是因为能量减少了,而是因为她平静下来了。她昨晚跳舞的时候,情绪波动太大,空间几乎要裂开。现在她平静了,空间也跟着稳定了。”

毒夕绯靠在那棵古树上,双臂环抱,紫色的眼影在晨光中泛着冷艳的光。她的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这小丫头,昨天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毒夕绯的声音听起来是嫌弃的,但语气中的那股温度骗不了人,“跳个梦游舞,哭倒一片。现在倒好,自己裹着被子往角落里缩,跟个没事人一样。”

颜爵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步伐从容地走到时希身侧。他的凤眼微微弯着,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颜爵说,“该坚强的时候坚强得像块石头,该柔软的时候柔软得像团棉花。这种孩子,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疼。”

庞尊沉默地站在一旁,灰色的短发在晨风中纹丝不动。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落在那個推开偏殿大门的少女身上,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灵泉空间稳定了,”庞尊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封印还在松动。不是昨天那种剧烈的、几乎要裂开的那种松动——是一种更缓慢的、更持续的、像是水滴石穿的那种松动。”

灵公主转过头看向他,粉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担忧:“会有什么后果?”

庞尊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当封印真正解开的那一天,她会面临一个选择。一个很重要、很艰难、可能会改变一切的选择。”

时希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流转的光痕。时间长河的投影在她面前闪烁不定,她凝视着那些不断变幻的光影,眉头微微蹙起。

“那个选择,”时希轻声说,“不在时间线上。我看不到。”

“看不到?”灵公主微微一愣,“你不是能看到所有的时间线吗?”

时希摇了摇头,收回手,光痕消散。她看着天幕上那个端着汤盅走进宣室殿的少女,目光深邃如渊。

“她的未来,不在任何一条已知的时间线上。”时希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的路,是她自己走出来的。没有人能替她看到终点,也没有人能替她选择。”

天幕·叶罗丽战士

王默家的客厅里,几个少年挤在沙发上,看着天幕上那个端着汤盅走进宣室殿的少女。

王默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她没事,”王默说,声音带着一丝哭过之后的沙哑,但语气是轻松的,“她还是会脸红,还是会害羞,还是会往被子里钻。她还是那个她。”

陈思思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个释然的笑容:“她比我们想象的坚强得多。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在汉武帝面前跳了《秦王破阵乐》,唱了歌,抱了人家——今天早上她还能像往常一样去炖汤、去按摩,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舒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专注而温柔。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舒言说,“她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昨晚的事对她来说是一个意外,不是她的本意。所以她不会让那个意外打乱她的节奏。她会继续做她该做的事——炖汤,按摩,去见皇后娘娘,在那个回不来的地方,一步步地走向她的目标。”

齐娜抱着兔子玩偶,蜷在沙发的角落里。她的大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弧度。

“她好厉害,”齐娜小声说,“不是因为她会跳舞,不是因为她的汤好喝——是因为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站起来,拍拍裙子,继续往前走。”

建鹏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撑在身后。他的眉头终于松开了,嘴角挂着一个释然的笑容。

“她没事就好,”建鹏说,“昨天晚上看她在梦里跳舞,哭得稀里哗啦的,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今天早上看她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又觉得……她还是那个她,什么都没变。”

莫纱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她看着天幕上那个端着汤盅的少女,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今天穿的鹅黄色裙子好好看,”莫纱轻声说,“配那支白玉兰簪子,像一朵小雏菊。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她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别人才会那么喜欢她。”

高泰明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枕在脑后。他的姿态看起来漫不经心,但眼神却很认真,瞳孔中映着天幕上那个少女的笑容。

“她确实是个很好的人,”高泰明说,“好到让一个五十五岁的皇帝,心甘情愿地坐在榻边,让她扣了一整夜的手。”

窗外,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少女将汤盅放在刘彻面前,绕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了一如既往的按摩。

一切如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些如常的表面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刘彻喝汤的时候,嘴角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比如,少女按摩的时候,手指比平时更温柔了一些。

比如,当少女说“陛下昨晚没睡好吧,今天多按一会儿”的时候,刘彻回答的不是“嗯”,而是——“你也是。”

两个字。很简单。但那两个字里的温度,让少女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刘彻花白的鬓角,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了痕迹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嗯,”她轻声说,“臣女也是。”

殿中安静下来。秋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那道光,很暖。暖得像极了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