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征和元年,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分立两侧,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公孙贺跪在大殿中央,浑身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的儿子公孙敬被下狱已有数日,酷刑之下供出了一长串名字,其中赫然有阳石公主的名讳。
“陛下!”公孙贺伏地叩首,声音嘶哑,“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但敬儿他绝不敢诅咒陛下,定是有人诬告啊!”
龙椅之上,刘彻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旁侧的江充微微垂首,嘴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抹弧度。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公孙敬不仅私行巫蛊之术诅咒陛下,更与阳石公主私通,此事关乎皇室颜面,关乎陛下安危,臣以为——”
“够了。”
刘彻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打断了江充的话。他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像一把锋利的刀。阳石公主……卫子夫的女儿……他闭上眼睛,胸口的郁结之气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
天上有了异动。
殿外的侍卫首先抬头,惊愕地张大了嘴。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光,极亮极亮的光,从九霄之上直直坠下,裹挟着破空的呼啸和漫天的清辉。那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竟直直朝未央宫的方向坠来。
“陛下小心!”
有武将大喝一声,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但刘彻没有动。他站起身,眯着眼睛看着那道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躲,只是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定住了一般,眼睁睁看着那道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那道光芒穿过了大殿的门,裹挟着一阵清凉的风和淡淡的花香,精准地、不容置疑地,落进了刘彻的怀中。
光芒散去。
刘彻低头,怀中多了一个少女。
满朝文武,在这一刻全部愣住了。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肤若凝脂,面如芙蓉,眉似远山含黛,目如秋水横波。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几缕发丝散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她身着不知是什么材质的衣裙,衣袂飘飘,不似凡间之物,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天仙,又像是月宫中坠落的嫦娥。
她正安安静静地窝在刘彻怀里,一双灵动的眸子眨了眨,像是在适应突如其来的环境。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个少女身上——她的美实在太不真实了,美得让人连呼吸都忘了。公孙贺忘了磕头,江充忘了说话,武将忘了拔剑,文官忘了禀报。
刘彻也愣住了。
他年五十五岁,坐拥天下,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但怀中的这个少女,那种清透纯净的气息,那种不沾半点凡尘的灵气,是他穷尽一生都不曾见过的。她的身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清辉,连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她而变得明净了几分。
少女终于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正对上刘彻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初到陌生之地的茫然。有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有打量,有审视,有心痛,还有一丝……心疼。
她轻轻地、大胆地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像是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花,整个大殿都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温暖了几分。
“陛下。”
她的声音清脆如玉,却又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软。
然后,在所有朝臣震惊到几乎脱臼的目光中,她伸出手,拽了拽刘彻的袖子。
那个动作太过自然,太过亲昵,像是一个女儿在对自己的父亲撒娇。
“陛下,”她歪着头,看着刘彻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阳石公主是您的女儿,您要听解释啊。”
大殿中的寂静被打破了——不是喧哗,而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这个从天而降的仙女,她竟然知道阳石公主?她竟然在为阳石公主求情?
刘彻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但他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目光深沉得像是千年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少女没有等他的回应,又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她伸出手,轻轻地、自然地环住了刘彻的脖颈,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满朝文武集体石化了。
那个拥抱太纯粹了,太干净了,没有半点暧昧和越界,就是一个女儿抱住自己父亲时的那种拥抱。她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她生来就应该这样抱住他。
“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她的声音轻轻在刘彻耳边响起,“女儿怎么可能会害父亲呢?”
刘彻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地、几乎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下来。他没有推开她。
少女松开手,退开一点距离,仰头看着他,目光坦荡而明亮。
“陛下,公孙敬那桩案子,小女子斗胆说几句。”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公孙敬的名声,大街小巷谁不知道?仗着丞相大人的权势,花天酒地、横行霸道,还说‘我父亲是丞相’这样的话来压人。这样的人,要是犯了什么事,小女子一点都不意外。”
公孙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但当着天子的面,他不敢发作。
少女继续说道,语气轻快了几分,像是在聊一件街知巷闻的趣事:“可是阳石公主呢?阳石公主是金枝玉叶,是陛下的亲生骨肉。她或许有识人不清的过错,但说她会诅咒自己的父亲——陛下,您信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的群臣,最后回到刘彻脸上。
“更何况,公孙敬名声这么差,阳石公主不会不知道。她既然知道,又怎么会与这样的人有私交?陛下,您想想,有没有可能——有人想一箭双雕?”
这句话一出,殿中有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刘彻的眼神更加深沉了。他没有看少女,而是缓缓抬起目光,扫向殿中的某几个人——江充微微低下了头。
少女又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刘彻,这次抱得很紧,像是在给他力量。
“还有,”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公孙敬不该拿丞相的名义在外面胡作非为。丞相大人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但他打着丞相的旗号犯事,这账该怎么算?”
公孙贺的额头已经全是冷汗。
刘彻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但语气中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沉:“你究竟是何人?”
少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忽然浮现出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洞彻一切的光芒。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更轻了,轻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陛下,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
她的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耳畔,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
“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当年的决定——以皇后之礼下葬李夫人?”
刘彻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缩。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险些将少女箍痛。
少女没有退缩。她在他怀中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干净到近乎残忍的坦诚。
她继续说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卫子夫皇后娘娘还活着。她是您的皇后,是大汉的皇后,是太子刘据的母亲。活人……不应该被逝者压着,陛下。”
刘彻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的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痛苦、愧疚,还有一种被戳到痛处后的本能抗拒。他的手指微微发颤,龙袍的袖口微微抖动。
“你——”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如何知道——”
少女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用最轻最柔的声音说道:
“陛下,您欠卫子夫皇后娘娘一声道歉,和一句——‘子夫,你辛苦了’。”
然后,她微微侧头,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是一个女儿亲吻父亲的吻,干净、纯粹、不带任何杂念。
刘彻的眼眶骤然红了。
没有人注意到。朝臣们都低着头,不敢看天子的失态。但刘彻自己知道,他的眼眶是热的,胸腔里那颗被权力和猜忌磨砺了几十年的心,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撬开。
卫子夫。他多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那个曾经在未央宫中为他抚琴、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如今幽居在深宫的角落里,被人遗忘,被人冷落,而他却用皇后的礼遇去厚葬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他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少女安静地靠在他怀中,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说得已经够多了,再多就过了。剩下的,让这个年过半百的帝王自己去想。
大殿中安静了很久。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出声。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女窝在天子的怀中,像一只乖巧的猫儿。而天子……天子竟然没有推开她。
终于,刘彻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不怒自威的沉稳:“今日退朝。公孙敬一案,容后再审。”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少女,声音忽然放轻了许多,像是在问一个不能大声说出来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抬起头,冲他灿烂一笑。
那笑容明艳得像是把整个春天都装进了眼底。
“陛下叫我岁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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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另一个时空
与此同时——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手中的黑子“啪嗒”一声落在了棋盘上,滚了几滚,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不,不是天空,是那面忽然出现在九天之上的巨大天幕。天幕清澈如洗,光华流转,上面正清晰地映出另一个时空的画面:一个须发半白、身着黑色帝王袍服的老者坐在龙椅上,怀中抱着一个少女。
那个少女……
“观音婢,”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看到那个女孩了吗?”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她的端庄和从容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双手紧紧地绞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她当然看到了。那个女孩的面容——那双灵动的眼睛,那弯弯的眉毛,那小巧的鼻子和微微上翘的嘴角——像极了一个人。
像极了她的二女儿,李岁柠。
可是岁柠现在应该在她自己的寝殿里,怎么会出现在天幕上?怎么会出现在……汉武帝的怀中?
长孙无忌的奏折掉在了地上,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饶是他这个号称“智囊”的人,此刻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太上皇李渊被人从软榻上扶了起来,老眼昏花地眯着眼看天幕,颤声道:“这……这是什么妖术?那个女孩……我怎么看着像朕的岁柠丫头?”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幕上的画面吸引了——那个少女拽了拽汉武帝的袖子,那个少女大胆地抱住了汉武帝,那个少女在汉武帝耳边说着什么,最后还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李世民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他的眉毛先是皱了起来,然后猛地一挑,然后整张脸都沉了下去。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长孙皇后的帕子终于被绞破了。
“陛下,”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臣妾想问问——天幕上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咱们的岁柠?”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挤出一句话:“朕……不知。”
“不知?”长孙无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声道,“陛下,那个女孩分明就是岁柠!臣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她三岁的时候揪过臣的胡子,五岁的时候在臣的奏折上画过乌龟,七岁的时候——”
“够了。”李世民抬手制止了他,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上,那个少女正窝在汉武帝怀中,笑得像一朵花。汉武帝刘彻——那个比他大了几十岁的汉家天子,此刻正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那眼神……
李世民的牙咬得更紧了。
“那个刘彻,”他一字一顿地说,“今年多大了?”
长孙皇后冷静地回答:“汉武帝生于景帝元年,今年应当是……五十五岁。”
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龙袍的衣袂带起一阵风。他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五十五岁。”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朕的岁柠今年才十五岁。他一个五十五岁的老头子——”
“陛下,”长孙皇后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天幕上显示的是汉武帝征和元年,那已经是汉朝末年的事了。咱们所在的贞观年间,汉武帝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李世民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着天幕上那个窝在汉武帝怀中的少女,目光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可是,”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岁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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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个方向,叶罗丽仙境。
灵公主站在花海之中,抬手遮着眼帘,望向天空中的天幕。她的指尖泛起柔和的粉色光芒,试图感知天幕的源头,却发现那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投影,完全超出了仙力的范畴。
“有意思。”毒夕绯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上,“那个女孩……她不像是这个时空的人。不对,她也不像是那个时空的人。她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息,不太像凡人。”
时希站在一旁,目光淡漠而悠远:“她确实不是凡人。我能感知到她身上的时间线……非常混乱。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固定的时空,她像是在不同的时间线上跳跃。”
“跳跃?”庞尊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时希微微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她很特殊,非常特殊。她的存在……超出了我的认知。”
颜爵摇了摇扇子,眯着眼看着天幕上的少女:“不管她是谁,她刚才对汉武帝说的那些话,倒是有几分意思。卫子夫……李夫人……这个女孩知道的事情,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知道的。”
灵公主收回手,转向时希:“她不会扰乱时空秩序吧?”
时希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摇头:“目前来看,不会。她虽然在干预历史,但似乎……她的干预并不会改变历史的走向。或者说,她干预的幅度,刚好在历史允许的范围之内。”
“什么意思?”毒夕绯挑眉。
“意思就是,”时希淡淡道,“她做的事情,不会造成时空崩塌。至于其他的……我没有办法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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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战士们的家中。
王默趴在窗台上,仰头看着天幕,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姐姐好漂亮啊!她是仙女吗?”
陈思思也站在窗前,眉头微皱:“她不是仙女。你看她对汉武帝的态度……太自然了,太亲昵了,好像她本来就应该那样做一样。”
舒言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这是一个时空投影。画面中的是汉武帝时期,那个老者是汉武帝刘彻。这个少女……来历不明,但她知道很多汉武帝时期的事情,比如卫子夫和李夫人的事。她在帮阳石公主求情,也在帮卫子夫说话。”
建鹏挠了挠头:“可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她看起来也没比我们大多少啊。”
齐娜小声说:“也许……她也是来自未来的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看着天幕上那个笑得明艳动人的少女。
舒言推了推眼镜:“不管她是谁,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她在改变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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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还在继续。
天幕上,汉武帝刘彻抱着那个叫“岁柠”的少女,久久没有松开。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那是很多年都没有出现在汉武帝脸上的表情了。
太极宫中,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观音婢,”他说,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但那种咬牙切齿的劲儿还在,“你说……岁柠什么时候会回来?”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慢慢地说:“陛下,天幕上还在继续。也许……我们应该先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重新坐回了榻上。他的目光钉在天幕上,一秒都没有移开。
“来人,”他忽然开口,“把岁柠给朕找来。”
殿外的小太监应了一声,匆匆跑去了。
片刻之后,小太监跑了回来,脸色煞白:“陛下,公主殿下她……她不在寝殿!”
李世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天幕之上,那个叫“岁柠”的少女正抬起头,对汉武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李世民盯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是他的女儿。那是他和观音婢的女儿。那是长乐的妹妹、晋阳的姐姐、高阳的二姐姐。
可是此刻,她正对着另一个男人笑。
那个男人,是汉武帝刘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