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屋漆黑。
台灯熄灭的瞬间,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浸满冰水的黑布,窒息的阴冷死死裹住我的四肢。
那道稚嫩的童声就贴在我耳边,甜得诡异,凉得刺骨。
哒哒、哒哒。
湿哒哒的脚步声,在客厅地板上缓缓挪动,离我越来越近。
我背靠冰冷的防盗门,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呼吸都只能压到极致,不敢发出半分声响。黑暗里我什么都看不见,可我能清晰感知——
有个小小的东西,正站在我面前不远处,静静盯着我。
刚才进门时反锁的门锁、扣紧的防盗链,全都毫无意义。它跟着我进来了,无声无息,穿透了紧闭的房门。
我颤抖着摸向墙壁上的开关,指尖冰凉打滑,试了三次,才狠狠按下客厅灯的按钮。
“咔哒。”
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照亮整间狭小的屋子。
客厅空空荡荡。
茶几、沙发、鞋柜,一切都完好无损,安静得诡异。
没有人。
可地板上那串湿漉漉的小脚印,清清楚楚、蜿蜒曲折,从门口一路延伸到我的脚边,最后一个脚印,堪堪贴着我的拖鞋边缘。
水渍还在微微发亮,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绝非幻觉。
我瞳孔骤缩,猛地低头。
就在灯光亮起的这一刻,那串脚印……断了。
最后一步脚印停在我脚前,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回走,凭空消失在了地板中央。
人呢?
心脏疯狂狂跳,我死死盯着空旷的客厅,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了我的手机。
手机静静躺在鞋柜上,屏幕亮着,时间停留在凌晨两点零七分。
而屏幕倒映出的客厅画面里——
我的身后,趴着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碎花裙,浑身湿透,乌黑的长发湿漉漉贴在惨白的脸上,一双黑白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也盯着屏幕里僵硬的我。
她整个人贴在我的后背,小小的双手垂在我的腰侧,脚尖踮着,刚好落在我脚边,补上了那凭空消失的最后一步脚印。
我头皮炸裂,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我不敢转头,不敢直视,只能死死盯着手机倒影,看着那个贴在我身后的小女孩。
她的脸,几乎贴着我的侧脸,冰冷的发丝蹭着我的脖颈。
下一瞬,倒影里的她,微微咧开了嘴。
嘴角扯得极大,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弧度,露出一口惨白细密的小牙齿。
又是那道甜甜的童声,从我后脑勺缓缓响起:
“姐姐,你看见我了,对不对?”
我猛地尖叫一声,猛地往前扑开,踉跄着转身。
身后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冷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窗帘疯狂飘动,屋子里的温度低得吓人。
我疯了一样后退,后背狠狠抵住墙面,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扫遍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门缝、沙发底。
全无踪迹。
可地板上的水渍不会骗人,脖颈上残留的刺骨凉意不会骗人。
它还在。
它一直都在。
这时,我的耳边,响起了滴水声。
滴答——滴答——
缓慢、沉闷,落在地板上,清晰无比。
我僵硬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纯白的天花板正一点点渗出深色水渍,一滴滴浑浊的水珠,顺着缝隙慢慢滑落,砸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
水渍慢慢蔓延、扩大,渐渐在天花板上,洇出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
小小的、佝偻着身子的人形,牢牢贴在我的卧室正上方。
滴答。
又一滴水落下。
与此同时,我的卧室房门,无风自动。
吱呀——
老旧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漆黑的卧室黑洞一般,吞噬着所有光线。
里面没有灯,没有声音,只有无尽浓稠的黑暗。
我死死攥着墙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最后一丝清醒。我忽然想起搬来那天,房东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这栋楼就六楼最偏,以前出过事,夜里别随便看天花板,别跟楼道里的声音搭话。”
当时我只当是房东吓唬租客的玩笑,此刻回想,字字诛心。
不等我回过神,漆黑的卧室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哒哒。
很慢,很轻。
从卧室深处,一步步走出来。
紧接着,那道童声变轻、变委屈,带着幽幽的哭腔,绕着整间屋子回荡:
“姐姐,你刚才为什么不回头?”
“我在楼道跟了你六层……你一次都不肯看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放在身侧的手,被一只冰凉潮湿的小手,轻轻握住了。
冷!
刺骨的冰冷瞬间顺着掌心窜遍全身,像是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
它的小手很小、很软,湿哒哒的水渍沾满我的皮肤,死死扣着我的指尖,不肯松开。
我浑身僵硬,不敢动分毫。
然后,头顶的天花板,传来了轻轻的呼吸声。
它在我的头顶。
它在我的手边。
它无处不在。
黑暗里,幽幽的声音贴着我的头顶,轻轻说:
“那这次……姐姐,别再躲开了好不好?”
客厅的灯,开始疯狂闪烁。
一亮、一暗、一亮、一暗。
明暗交替的光线里,我终于在闪烁的灯光缝隙中,看清了那个小女孩的脸。
她一半身子在天花板,一半身子垂在我身前,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我。
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