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猎物

整座长安的灯火正在一盏盏熄灭。

鬼气如潮，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而白悦薇站在原地。

眼前仍是那幅画面。

卢凌风倒在血泊里。

胸口贯穿。

呼吸断绝。

她明知道是假的。

可那一瞬间，妖族与生俱来的本能却让她浑身发冷。

数百年修行。

她骗过无数人。

利用过无数人。

可唯独没有学过一件事。

如何面对失去。

沈千秋站在高空之上，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

“你不是最看不起情爱吗？”

“为何还会害怕？”

“为何还会动摇？”

鬼气翻滚。

那幻象中的卢凌风缓缓抬头。

脸色苍白。

染血的手朝她伸来。

“悦薇……”

白悦薇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这是假的。

可心脏却像被什么攥住了一样。

“真难看啊。”

沈千秋大笑。

“原来妖和人没什么区别。”

“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轰——

幻象骤然扩大。

四周景象开始变化。

鬼市消失了。

苏无名、费鸡师也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她和卢凌风。

血色漫天。

风里都是铁锈味。

而卢凌风就倒在她脚边。

像快死了。

“救我。”

“白悦薇。”

他望着她。

眼神与平日一样冷静。

却又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救我。”

白悦薇忽然觉得胸口发堵。

这种感觉她很陌生。

陌生得让她烦躁。

“闭嘴。”

她冷冷开口。

“假的东西也配学他说话？”

幻象中的卢凌风微微一怔。

随即苦笑。

“你果然不会救我。”

“从头到尾，我不过是你利用的人。”

白悦薇神色骤冷。

“我让你闭嘴。”

可那幻象却一步步逼近。

“你从来没喜欢过我。”

“是不是？”

“在你眼里，我和那些被你骗过的人没区别。”

每一句话。

都精准刺向她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白悦薇忽然发现。

沈千秋确实厉害。

因为这不是幻象。

这是她自己的心魔。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喜欢谁。

可当这个问题真正摆在眼前时。

她竟无法回答。

就在此时。

现实世界。

卢凌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白悦薇站在原地。

双眼失神。

无数鬼气正向她体内钻去。

苏无名脸色微变。

“她被拖进心魔境了。”

费鸡师急得团团转。

“那怎么办？”

苏无名沉默片刻。

“只能靠她自己。”

心魔。

外人进不去。

也帮不了。

而天空之上，沈千秋正在不断吸收长安众生的欲念。

他的力量越来越强。

整个大阵已经接近完成。

再拖下去。

所有人都得死。

卢凌风抬头看了一眼。

随后忽然向前。

苏无名眉头一皱。

“你要做什么？”

“叫醒她。”

“没用。”

苏无名摇头。

“她听不见。”

卢凌风沉默两秒。

随后直接走到白悦薇面前。

费鸡师愣住。

“不是说没用吗？”

苏无名也有些疑惑。

而下一刻。

卢凌风抬手。

重重捏住白悦薇的脸。

费鸡师：“？？？”

苏无名：“……”

现实中的白悦薇脸颊顿时被捏出一块红印。

心魔境中。

白悦薇正准备一巴掌拍死那个冒牌货。

忽然感觉脸上传来一阵疼痛。

她愣了一下。

“嗯？”

下一秒。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

“白悦薇。”

“醒醒。”

幻境骤然震动。

白悦薇猛地回头。

远处天际出现一道裂缝。

现实与虚幻正在重叠。

而卢凌风的声音再次传来。

“再不醒。”

“我就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账全算一遍。”

白悦薇：“……”

这一刻。

她忽然有点想笑。

果然是卢凌风。

别人叫魂靠法术。

他靠算账。

心魔境开始崩裂。

那个幻象中的卢凌风也逐渐消散。

消失前。

他忽然问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

“他真的死了呢？”

空气忽然安静。

白悦薇站在原地。

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

她轻轻开口。

“那我就把害死他的人杀了。”

轰——

整片心魔境彻底粉碎。

现实世界。

白悦薇猛地睁开眼。

妖气冲天而起。

她抬头望向沈千秋。

眼神第一次彻底冷下来。

“你完了。”

因为就在刚刚。

她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卢凌风。

已经不是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