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是我的人呢。”
话音落下。
白悦薇抬起手。
无数细如银丝的藤蔓自她袖间蔓延而出,却与那些阴森鬼藤截然不同。
藤蔓洁白如玉,在夜色中泛着淡淡荧光。
它们穿过鬼气,缠上那些被欲鬼迷惑的人。
下一瞬。
鬼灯中的幻象开始崩碎。
抱着灯的妇人猛地一震,终于看清怀里空无一物。
她先是茫然。
随后失声痛哭。
鬼气顿时散去大半。
苏无名忽然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
费鸡师正在狼狈躲避鬼藤,闻言大喊:
“你明白什么了?!”
“欲鬼不是靠吃人活着!”
苏无名盯着那些灯。
“它吃的是执念!”
“只要人愿意醒过来,它就会变弱!”
白悦薇闻言微微挑眉。
不愧是苏无名。
脑子转得确实快。
但问题在于——
很多人根本不愿醒。
有人宁愿沉溺幻梦,也不愿面对现实。
这才是欲鬼真正可怕的地方。
此时。
鬼市中央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笑声。
“精彩。”
“真是精彩。”
众人同时抬头。
只见街道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一道身影。
那是个三十余岁的文士。
青衫,木簪,面容清癯。
若在长安街头遇见,只会觉得是个落魄书生。
可他站在那里时。
所有鬼藤竟同时安静下来。
像在朝拜主人。
苏无名神色一沉。
“果然有人操控。”
男人看着众人,缓缓笑道:
“苏长史果然名不虚传。”
“卢少卿也比传闻中更有趣。”
最终。
他的目光落在白悦薇身上。
笑意渐深。
“尤其是你。”
“菟丝花一族最后的血脉。”
白悦薇眼神终于冷下来。
她认出来了。
“沈千秋。”
苏无名眉头微动。
这个名字他听过。
二十年前长安有个奇人,精通方术鬼道。
后来因为挖坟炼尸,被朝廷通缉。
没想到竟还活着。
沈千秋叹息般摇头。
“真难得。”
“还有人记得我。”
他慢慢抬起手。
鬼市地下忽然传来剧烈震动。
地面裂开。
一座巨大的青铜灯台缓缓升起。
灯台足有三丈高。
表面刻满人脸。
每张脸都带着不同表情。
贪婪。
嫉妒。
怨恨。
痴迷。
恐惧。
像把人世间所有欲望都刻在了上面。
费鸡师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鬼东西?”
沈千秋神情却近乎狂热。
“这是长安。”
“也是众生。”
“人有欲望,欲望生恶念,恶念化鬼。”
“我不过是让它显形而已。”
苏无名冷冷道:
“所以你杀人养鬼?”
“杀人?”
沈千秋忽然笑了。
“他们是自己走进来的。”
“我从未逼过任何人。”
“贪财的人贪财,求爱的人求爱,求名的人求名。”
“是他们自己选择成为祭品。”
空气一时沉寂。
连苏无名都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这句话。
某种程度上是真的。
欲鬼利用人心。
但种下欲望的,从来都是自己。
白悦薇忽然轻笑一声。
“说得冠冕堂皇。”
她缓缓向前。
“归根结底,不还是你想成仙?”
沈千秋脸上笑容终于消失。
被说中了。
费鸡师一愣。
“成仙?”
苏无名却瞬间明白。
“所以你用长安百姓养欲鬼,就是为了炼出鬼丹?”
沈千秋没有否认。
“凡人百年寿数,太短。”
“若能借众生欲念登仙,何错之有?”
卢凌风终于开口。
声音冰冷。
“所以那些死去的人呢?”
沈千秋微微一笑。
“蝼蚁而已。”
这一瞬间。
卢凌风眼底杀意骤现。
长剑出鞘。
寒光直逼对方咽喉。
沈千秋却丝毫不慌。
因为青铜灯台已经彻底亮起。
无数鬼气冲天而起。
整座鬼市开始扭曲。
费鸡师脸色骤变。
“不好!”
“他要启动大阵了!”
沈千秋看向白悦薇。
“我本来不想这么快动手。”
“可惜。”
“你来了。”
他抬起手。
鬼气化作无数锁链。
直奔白悦薇而去。
“你的妖丹。”
“正好当最后一味药引。”
夜风骤起。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