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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进这栋老旧居民楼的那天，邻居阿婆送了我一把红纸伞。

“姑娘，七月初七记得打伞。”她说完这句话，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我听懂了，才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离开。我低头看了看那把伞——红得不像话，像是用血染的纸糊成的，伞骨是暗红色的竹片，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我随手把它搁在玄关，没当回事。

毕竟这年头，谁还会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老楼在城南，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灰扑扑的水泥。我租的是四楼那套，租金便宜得离谱，房东签合同时反复叮嘱我一句话：“七月十四别出门。”我当时笑了，以为他在开玩笑。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把钥匙递给我就走了。

搬进去的前几天一切都正常。只是每天晚上十一点，楼上总会传来脚步声——不是普通的走路声，而是一种很有节奏的、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摩擦的声响，从走廊这头慢慢挪到那头，然后再走回来。我问过房东楼上住的是谁，他说五楼没人住。

“那什么声音？”

“可能是水管。”房东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六天晚上，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睡前我明明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半夜醒来的时候，窗帘却大敞着，月光照进来，刚好打在我床边。我想了想，觉得是自己梦游了，爬起来重新拉好窗帘。可第二天早上醒来，窗帘又是敞开的。

这次我注意到一个细节——窗帘不是被风吹开的，因为四楼的窗户我根本没开。而且，敞开的宽度刚好能让月光照到我的床，不多不少，像是有人计算过。

我去找了楼下的王阿姨。她是这栋楼里除了门卫之外唯一愿意跟我说话的人。听我说完窗帘的事，她正在择菜的手停了一下。

“那把伞，你拿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说是的，就放在玄关。

王阿姨的脸色变了。她起身把门关上，压低了声音：“这栋楼前面几个租户，都是住到七月初七就搬走了。其中有一个叫小林的姑娘，比你大两三岁，住了一年多，一直没拿那把伞。后来她出了事。”

“什么事？”

王阿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楼道里，对着镜头笑。很普通的照片，但我看了一眼就汗毛竖起来了——她身后走廊尽头的墙上，清清楚楚地贴着一个纸人，白的，没有五官，像是一个被压扁的人形贴在墙面上。

“七月十四那天晚上，小林出门了。”王阿姨说，“第二天早上，门卫在楼门口发现了一把红纸伞，伞下面……”

她没说完。

我本来想搬走的，但那天已经是七月初六，附近的旅馆都订满了。我只能回到屋里，把红纸伞找出来仔细端详。伞柄上有一行小字，我凑近了才看清，是两个字——陈棠。一个名字。

那天晚上，楼上的脚步声格外清晰。不仅清晰，而且不再是简单的来回走动。我听见了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串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在我门口停住了。

我屏住呼吸，盯着门缝。

门缝下面，有一道影子——像是有人站在门外。但如果是正常人站在门外，影子应该是从上往下投射，门缝下面能看到的是脚。可我看不到脚。我能看到的，是一个扁平的、纸片一样的影子，紧紧贴着门缝，像是在往里面挤。

我不知道僵了多久，直到外面的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我拿起手机想拍照，却从漆黑的屏幕反光里看到，我的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的连衣裙。

我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窗外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照了进来，地板上，我的影子旁边，多了一个影子。那个影子穿着裙子，手里撑着一把伞。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个影子。我没有撑伞。

那个影子慢慢转动，像是在看着我。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近，像是有人贴着我的耳廓在说话，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点沙哑：“找到了……”

“这把伞，是我的。”

我疯了一样翻出那把红纸伞，打开——伞的内侧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从最里面一层开始，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我找到了最新一个名字：小林，2023.7.14。

前面还有。最外层的伞面上空着一行，像是等着谁来填上。

伞骨上那两个字“陈棠”，在月光下慢慢渗出了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