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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诗年刘彻

甘泉宫的平静,是在一个午后被打破的。

那天的阳光很好,山间的风从松柏林中穿过,带来清冽的松脂香。李诗年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陪刘弗陵画画。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匹马,刘弗陵蹲在旁边,认认真真地看着,小手指着马腿说:“姐姐,这匹马腿太长了。”她笑了,把马腿改短了一些。刘弗陵看着改短后的马,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抢过树枝,在马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这是谁?”李诗年问。

“陵儿。”他说,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更歪的小人,“这是姐姐。”

李诗年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鼻子酸了一下。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陵儿画得真好。”

他仰起脸,对她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泉水,没有一丝杂质。钩弋夫人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这一幕。她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敌意,不是警惕,是一种更深的、更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动。李诗年对刘弗陵好,她是看在眼里的。不是讨好,不是拉拢,是真的对他好。她活了二十多年,在这座宫里见过太多人,她能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李诗年的好,是真的。

她转身走回了房间。

刘彻坐在正殿的窗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但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落在李诗年身上,落在刘弗陵身上。山风吹动他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他的左腿今天不疼了,头也不疼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头疼了。灵泉水在他的体内缓缓流淌,一点一点地修复着那些被岁月磨损的地方。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揉。

马蹄声就是在这一刻响起的。

由远及近,从山道上传来的马蹄声,急促而密集,像雨点打在瓦片上。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马。李诗年抬起头,看向甘泉宫大门的方向。她的手还放在刘弗陵的头上,但她的手指停住了。刘弗陵也听到了,抬起头,看了看大门的方向,又看了看李诗年。“姐姐,谁来了?”

李诗年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来的是谁,但她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甘泉宫的平静,太久了。久到她几乎忘了,长安城里还有一个人在磨刀。

一匹枣红色的马冲进了甘泉宫的大门。马上的骑士穿着玄色的官袍,袍角沾满了灰尘,脸上有风尘,眼睛下面有青黑。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他骑了太久,腿已经软了。但他顾不上,跌跌撞撞地跑向正殿,跑了几步,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陛下!陛下!”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把沙子,“长安急报!”

刘彻放下竹简,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李诗年几乎没有看到他用手扶桌子。他的腿好了很多,但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到——在紧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不会再给他拖后腿了。

“进来。”

骑士冲进正殿,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卷系着黑绳的竹简。“陛下,江充在长安城中大肆搜查巫蛊之物,已查办数十家,牵连数百人。他声称……他声称太子东宫也有巫蛊之坛。”

殿中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像是时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刘弗陵在院子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拉着李诗年的衣角,仰着脸,小声问:“姐姐,什么是巫蛊?”

李诗年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两颗葡萄。她看着他,想到他会是下一个皇帝,想到他会活到二十一岁,想到他会在史书上留下一个还不错的名声。“没什么。”她说,“陵儿,去找你母亲。”

刘弗陵看着她,点了点头,跑向廊下钩弋夫人的方向。他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对他笑了笑,挥了挥手。他笑了,跑进了廊下。

李诗年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进了正殿。

刘彻站在殿中,手里攥着那卷竹简,指节泛白。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比愤怒更可怕。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到极致的、随时会爆发的平静。

“陛下。”李诗年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那卷竹简上,落在那些字上,落在“太子东宫”三个字上。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江充。”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个名字在他嘴里像一颗钉子,他把它吐出来的时候,带着血的腥味。

“陛下,”李诗年的声音很轻,很稳,“您打算怎么办?”

刘彻沉默了很久。窗外,山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刘弗陵的笑声从廊下传来,清脆而明亮,像这个压抑的午后唯一的一道光。

“回长安。”他说。

李诗年没有说“陛下您身体还没好”,没有说“陛下您再等等”。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她转身去收拾东西。她的动作很快,很利落,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衣服叠好,放进包袱里。灵泉空间在腕间发光,温热的,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她检查了里面的东西——灵泉水,够了。回春丹,够了。长生不老药,还不到用的时候。

钩弋夫人站在门口,看着她收拾。

“你要跟他回去?”钩弋夫人的声音不高不低。

“嗯。”

钩弋夫人沉默了一瞬。“陵儿和我呢?”

李诗年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钩弋夫人。她的眼睛里有担心,有不安,有一种“你不要把我们丢在这里”的东西。那是她第一次在李诗年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敌意,不是警惕,是一种——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也许是信任,也许是依赖,也许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已经开始把李诗年当成自己人的东西。

“赵姐姐,”李诗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和陵儿留在这里。长安城里不太平,你们回去不安全。”

钩弋夫人看着她,眼眶红了一下。“那你呢?你回去就安全了?”

李诗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轻,但很真。“臣女有陛下。”

钩弋夫人看了她很久,然后松开了她的手。“小心。”她说。只有两个字。

李诗年点了点头。

从甘泉宫回长安的路,李诗年坐在马车里。刘彻骑马——他的腿好了很多,可以骑马了。她没有拦他,她知道他需要骑马。他需要风吹在脸上,需要速度,需要把自己从“皇帝”这个身份里暂时抽出来,变成一个骑马赶路的人。

马车颠簸得很厉害,山路崎岖,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峦和树木。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夕阳从西边落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了血红色,像一匹被染红的绸缎。

她在想江充。他在长安城里磨了这么久的刀,终于动手了。他先从太子东宫下手——这是最狠的一刀。太子是刘彻的逆鳞,碰了太子,刘彻一定会动。江充要的就是刘彻动。他动得越大,越急,越没有思考的余地,江充就越容易趁乱下刀。他不会停在这里。他会继续挖,继续查,继续牵出更多的人。他要把太子和皇后绑在一起,要把所有可能继位的人都绑进去,要把他能看到的、所有的竞争对手都一网打尽。

史书上,这就是巫蛊之祸的起点。

刘彻在马上,风吹着他的白发。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目光很沉。他在想刘据。那个从小就温顺的儿子,那个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的太子,那个骑着马从长安赶来甘泉宫、只为了告诉他“流言是假的”的儿子。他不信刘据会诅咒他。但他也不能完全不查。江充是绣衣使者,查案是他的职责。如果他不让江充查,别人会说“皇帝包庇太子”。如果江充查到了什么——不,查不到什么。刘据没有做过,查不到什么。他只能等。等江充查完,等真相出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江充要的不是真相,是死亡。

太子东宫。

刘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他的手指在腰间的佩玉上摩挲着,摩挲得很用力,指节泛白。他听到消息了——江充要查东宫。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没有做过。他从来没有诅咒过父皇。他连想都没有想过。他是太子,他是父皇的儿子,他是这个帝国未来的皇帝。他为什么要诅咒自己的父亲?他转过身,看着案几上那卷摊开的竹简。那是他今天写的奏章,写给父皇的。他写了很久,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写成了一封很短的、几乎没有什么内容的请安折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敢说什么,怕说多了错多。

他坐下来,拿起笔,在竹简上又写了一行字。“父皇,儿臣没有做过。”写完,他又把它划掉了。不能写。写了就输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母后在椒房殿里,不知道睡了没有。父皇在甘泉宫里,不知道回来了没有。那个从天而降的李姑娘,在父皇身边,不知道有没有替他说话。

“殿下。”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回宫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李诗年回到未央宫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没有回偏殿,直接去了宣室殿。刘彻已经坐在御案后了,奏章堆了一桌,他面前的竹简上写着几个字——“太子东宫”。他还没有动笔。他在等。

“陛下。”她走进去,在他面前站定。

刘彻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衣裙上沾了路上的灰尘,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有疲惫。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回去休息。”他的声音很低。

“臣女不累。”她走到他身边,在他脚边蹲下来,把脸贴在他的膝盖上。“陛下,臣女在这里。您不是一个人。”

刘彻的手落在她的头顶,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轻轻地揉着。他没有说话。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挂在空中的灯。

第二天,刘彻下令:江充查办巫蛊案,太子刘据不得干预。

这道旨意传到东宫的时候,太子正在吃早饭。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他的手很稳,一滴都没有洒。

大唐·甘露殿

天幕上,画面定格在刘彻下令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那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怀疑,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

甘露殿前,李世民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很久。“江充动手了。他不查别人,先查太子。他知道太子是刘彻的逆鳞,碰了太子,刘彻一定会动。”

长孙皇后坐在他旁边,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诗年说‘臣女有陛下’的时候,钩弋夫人的眼睛动了一下。她开始信她了。”

李渊坐在软榻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太子在等。等父皇回来,等真相出来,等江充的刀落下来。他能做的,只有等。”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手里的竹简攥得很紧。“诗年回到宣室殿,蹲在刘彻脚边,把脸贴在他的膝盖上。她什么都没说,但她告诉他——您不是一个人。”

叶罗丽仙境·浮云台

水镜亮着。月光从水镜里透出来,把整个浮云台照得像浸在银白色的水里。

王默抱着罗丽的胳膊,眼睛红红的。“江充查太子东宫了。他要动手了。巫蛊之祸要开始了。”

陈思思的眼眶也红着。“太子在等。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做。他只能等。等刘彻回来,等江充查完,等真相出来。”

齐娜抱着娃娃,把娃娃抱得很紧很紧。“诗年蹲在他脚边,把脸贴在他的膝盖上。她什么都没说,但她说了‘您不是一个人’。她知道他怕什么。”

舒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深。“刘彻下旨让江充查案,太子不得干预。这道旨意,看似是对太子的限制,其实是对他的保护。不让太子干预,就不会授人以柄。”

罗丽飘到水镜前,粉色的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她说‘臣女不累’。她明明很累了,衣裙上有灰尘,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有疲惫。但她说了‘臣女不累’。她要陪在他身边。”

颜爵靠在浮云台边缘,折扇合着,握在手里。“江充动手了。李诗年回来了。所有人都在长安城里了。暴风雨,要来了。”

他打开折扇,扇面上那行字在月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下一章,才是真正的开始。”

水镜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