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炙热的阳光铺满整栋独栋别墅。

晨间的热闹彻底散去。张桂源、王橹杰、张奕然、张函瑞四人今日有固定工作行程，一早收拾妥当便结伴出门忙碌，临行前依旧不改细心，反复叮嘱杨博文乖乖在家待着，天热酷暑，千万不要私自外出乱跑。

他们细心备好他爱吃的小食、恒温凉白开，把家里空调调好适宜温度，确认一切妥当，才放心驱车离开。

家里最后剩下的陈浚铭，耐不住游戏好友的再三邀约，缠在杨博文身边软磨硬泡撒娇报备了许久，一遍遍保证自己只去网吧开黑两个小时，绝对不贪玩，傍晚准时回家陪他，绝不会留他一个人孤单太久。

杨博文性子软，经不住他磨，轻轻点头默许了。

随着陈浚铭拎着钥匙关门离开，偌大的别墅瞬间彻底沉寂下来。

整栋房子空空荡荡，再也没有往日几人围着他吵闹、轻声哄劝、时时黏在身边的热闹气息。

杨博文是他们几个半路捡回来的人，无根无凭，没有过往，没有亲戚，更没有什么老同学、旧朋友。他从小到大的全部世界、所有温柔和依靠，自始至终就只有张桂源、王橹杰、张奕然、张函瑞、陈浚铭这五个人。

没有人陪着的午后，格外漫长难熬。

他乖乖在沙发上瘫了半个多小时，刷视频、翻剧、发呆，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耳边太过安静，空落落的别墅让他心里闷得发慌，百无聊赖之下，终究还是忍不住起身换了轻便的短袖短裤，打算出门随便走走晃一晃，打发掉无聊的午后时光。

别墅区外的街道干净宽敞，道旁绿树成荫，稍稍挡住了毒辣的日光。杨博文低着头，漫无目的地缓步往前走，步子慢悠悠的，闲散又孤寂。平日里他从来没有独自出门的机会，五个人永远轮流陪着、护着，将他护得密不透风，这般独自闲逛的体验，于他而言格外新鲜。

一路漫无目的闲逛，不知不觉走出了熟悉的街区。街角一处装修低调、昼间营业的清吧，静静立在路旁。

白天的酒吧没有深夜的喧嚣嘈杂，灯光偏暖，门扉半敞，隐约飘出淡淡的果香和轻柔舒缓的轻音乐，看着并不吵闹吓人。

杨博文从未踏足过这种地方，心底藏着几分少年人的好奇，再加上实在太过无聊，鬼使神差地，抬脚走了进去。

店内冷气充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环境安静松弛，零星坐着几位客人，氛围温和。店员礼貌上前接待，杨博文脸皮薄，性格温顺怯懦，不好意思直说自己只是随便逛逛，怕显得突兀、不懂规矩，更怕凭空砸了场子，只能局促地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

他本来一心只想点一瓶果汁解渴，目光扫过酒水单，一眼锁定了一行大字——橙子汽水饮品。

杨博文只匆匆扫了前几个字，脑子里先入为主认定这就是普通果饮，完全忽略了角落小字标注的基酒说明，想都没想就抬手跟店员点了这款。

等玻璃杯盛着橙黄色液体端上桌，闻起来也是清甜的橙子香气，和平时喝的汽水果汁几乎没有差别，他彻底放下戒备。

第一口抿下去，甜丝丝的橙子味铺满舌尖，杨博文没察觉任何异样，只当是店里特制的果味汽水，一杯接一杯慢慢喝着。

他平日里很少接触酒类，哪里能分辨出果香掩盖下浓烈的酒精度数，这款饮品实际足足有四十五度。

起初只觉得喉咙微微发热，身子暖洋洋的，并无太大异样。可短短三四杯下肚，猛烈的酒劲瞬间翻涌上来，直冲头顶。

混沌感密密麻麻裹住四肢百骸，脑袋昏沉发胀，视线开始重叠模糊，浑身发软，连坐直身子的力气都彻底没了。

他彻底醉了。

白皙的脸颊红透一片，眼尾氤氲着薄薄的水雾，整个人软软趴在桌面上，意识涣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邻桌的服务生收拾桌椅时察觉不对劲，上前轻声唤了他好几声，都得不到回应。看着少年孤身一人、醉酒失态的模样，不敢随意放任，只能拿起他随手放在桌边的手机。

屏幕未锁，点开通讯录，置顶第一位赫然是——张桂源。

没有丝毫犹豫，店员直接拨通了置顶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通。

张桂源此刻正在工作间隙整理资料，周遭稍稍安静，低沉温和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又熟悉：“喂？博文？怎么了宝贝？”

店员听出是亲近的人，连忙快速说明情况：“您好，您朋友在我们店里喝醉了，整个人意识不清、叫不醒，现在一个人在这里，麻烦您尽快过来接一下。”

“喝醉了？”

听筒里的声音瞬间骤沉，褪去了所有温和，裹挟着猝不及防的冷厉与慌乱。

张桂源手里的笔骤然落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工作间炸开。

一旁工作的王橹杰、张奕然、张函瑞闻声纷纷抬头，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张桂源压着极致紧绷的语气，语速极快地开口：“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的瞬间，他猛地起身，抓起外套。

原本沉稳从容、事事淡定的人，此刻眼底翻满了惊惶、后怕与浓烈的戾气，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别工作了，立刻走。”张桂源声音发哑，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博文一个人在外头喝酒喝醉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其余三人脸色齐齐剧变。

几人瞬间抛下手里所有工作，不敢耽搁半分，全员起身，紧随张桂源身后，急匆匆驱车朝着酒吧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速极快，一路风驰电掣。

所有人心里又慌又怕，还憋着沉甸甸的火气。

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乖乖在家待着，偏偏还是一个人跑了出去，还跑去陌生的酒吧，误喝了高度果味酒，孤身一人在外头烂醉——光是想想那个单薄无助的画面，就让几人心慌到发紧。

好在杨博文本身肠胃底子很不错，只是单纯上头眩晕，不会出现胃痛难受的状况，也稍稍冲淡了几分众人心里最深的担忧。

车子停在酒吧门口，四人几乎是推门狂奔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杨博文软软趴在吧台边的桌子上，发丝凌乱，脸颊通红，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呼吸浅浅淡淡的，整个人毫无防备，脆弱得一触即碎。

张桂源心口猛地一揪，所有的怒火先一步被汹涌的心疼压下去，快步走到桌边，放轻动作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滚烫的脸颊。

“博文，醒醒，我们来了。”

杨博文听见熟悉的声音，迷迷糊糊掀了掀眼皮，视线模糊一片，分辨不清眼前的人，只能下意识伸手胡乱抓着对方的衣袖，软糯含糊地小声嘟囔：“果汁……甜甜的橙子果汁……头好晕……”

王橹杰站在一旁，清冷的眉眼拧成一团，指尖紧绷，看着少年醉得毫无防备的模样，满心自责。要是今天他们没有外出工作，就不会留他独自在家，更不会发生这种事。

张奕然安静站在身后，目光沉沉落在杨博文身上，暗自盘算等回去一定要好好跟他区分酒水和普通饮料，再也不让他独自出门。

心思细腻的张函瑞快步走到店员身边，轻声询问饮品详情，一听见是四十五度的高度酒，眉头瞬间紧锁，转头看向趴在桌上的少年，好在清楚杨博文肠胃强健，不用过度担心身体受损，只是心疼他晕乎乎难受的样子。

张桂源小心翼翼将杨博文打横抱起来，少年浑身轻飘飘的，毫无力气，下意识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脑袋靠在他颈窝，小声哼唧着。

“先带他回家，多给他备点凉水解酒，等醒了，再好好跟他说这件事。”张桂源抱着人，语气依旧藏着后怕，“下次绝对不能让他单独出门闲逛了。”

几人不再多停留，匆匆跟店员道了一声谢，快步走出酒吧，将醉意沉沉的杨博文小心安置在后座，驱车返程。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杨博文时不时无意识的细碎呢喃，后座几人各怀心事，心疼、后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无奈，全都等着少年酒醒之后，好好跟他叮嘱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