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渐渐平息,方才众人起哄的声响彻底消散。杨博文那句“是我自愿的”落下,这场小风波便被所有人默契地翻了篇。没人再追问调侃,一群少年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外出工作,客厅里只剩闲散的交谈声,气氛算不上热烈,却也安稳。
临出发前,张桂源快步走到张奕然面前,神色认真地叮嘱:“大家今晚都有安排,基本没法回来,你千万别让杨博文一个人待在家里。他心思细,今天这事怕是心里还别扭,独自待着容易胡思乱想,你多照看一二。”
张奕然闻言,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当即涌上几分不耐。他今晚早早就定下了应酬酒局,本想趁着饭局躲开家内这些琐碎的情绪纠葛,眼下被人特意托付,推脱的话堵在嘴边,终究没法直接拒绝。他周身属于Alpha的曼陀罗信息素淡淡翻涌了一下,那股清冷又带着几分蛊惑的气息,此刻裹着明显的疏离,平日里收敛得极好的淡淡压迫感,也泄露了一丝。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热忱,只有不得不应下的无奈。
张桂源没察觉他情绪里的抵触,见他点头,便放心地跟着其他人一同离开。大门关上,整间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他和杨博文两个人。
张奕然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杨博文垂着脑袋,安静地站在原地,Omega独有的水蜜桃信息素收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飘在周身。可越是这样安分乖巧,张奕然心里越是烦闷。他本就不喜和旁人过度牵扯,更别说要带着一个心思敏感、还刚闹出尴尬事的人去应酬。
他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遍酒局的时间和地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我晚上有个酒局,家里没人,你跟我一起去吧。”
话语平铺直叙,没有半分邀约的温和,更像是不得不执行任务的妥协。
杨博文抬起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轻轻点了点头,软声应道:“好。”
他看不出对方眼底的不情愿,只是顺从地跟上脚步。张奕然率先迈步往外走,步伐不快,却始终和身后的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周身曼陀罗的冷冽气息刻意隔开了两人,摆明了不想有过多交集。
天色渐晚,城市被暮色笼罩,街边灯火次第亮起。张奕然驱车前往会所,一路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一句交谈。他目视前方,神情冷沉,满心都是被打乱计划的烦躁。好好一场放松的应酬,偏偏要带上一个累赘,光是想想接下来几个小时都要时刻留意对方,便只觉得头大。
抵达目的地,推开包厢门,热闹的谈笑声、碰杯声扑面而来。屋内宾客云集,皆是圈内的前辈与相熟的友人,酒气混杂着各色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张奕然压下心底的不耐,迅速调整状态,将曼陀罗信息素重新尽数收敛,换上得体的神色上前寒暄应酬。
应付完一圈人,他回身,将杨博文领到包厢最偏僻的角落沙发上,语气疏离又简短:“就在这儿坐着,别乱走,有事再叫我。”
说完便转身回到人群之中,连多余的叮嘱都懒得讲。在他看来,把人安置在这里,不让对方惹出麻烦,就算完成了托付。
杨博文蜷在沙发角落,清甜的水蜜桃气息牢牢锁在体内。他本就不爱热闹,此刻被单独丢在一旁,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起初他靠着手机消磨时间,可这场酒局远比想象中漫长。前辈们相谈甚欢,推杯换盏不停,话题一轮接着一轮,迟迟没有散场的迹象。
时间一点点流逝,枯燥和无聊慢慢爬满心头。手机翻来覆去再无趣味,耳边持续不断的喧闹声扰得人心神不宁。他悄悄抬眼望向人群中心的张奕然,对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每一个人,身姿挺拔,气场沉稳,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往角落看过一眼。
百无聊赖之下,杨博文的目光落在了桌面琳琅的酒瓶上。一时贪玩,也想借着酒水驱散这份乏味,他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谈笑之间,悄悄伸手拿起一瓶酒藏在身侧。随后他抬起头,看向终于短暂空隙、扫过来的张奕然,轻声道:“我去上个厕所。”
张奕然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并未多想,只是敷衍地颔首:“去吧。” 语气里满是敷衍,巴不得对方暂时离开视线范围。
杨博文攥着酒瓶走出包厢,厚重的门隔绝了室内的喧嚣。空旷的走廊灯光惨白,四下无人。他靠在墙壁上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酒水入口温润,后劲却格外绵长,他本就酒量浅,几杯下肚之后,眩晕感迅速席卷全身。
原本被死死压制的水蜜桃信息素彻底失控,浓郁的甜香一层层向外溢散,软糯的气息铺满整条走廊。杨博文脸颊烧得通红,眼神变得朦胧涣散,脚步也开始虚浮。他将空瓶放在角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撑着醉意,慢慢走回包厢。
重新坐回沙发时,他周身的蜜桃甜香浓烈得无法忽视。整个人耷拉着脑袋,半睁着迷蒙的双眼,昏昏沉沉靠在椅背之上。
又熬了许久,这场冗长的酒局终于走到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场,喧闹的包厢渐渐归于安静。张奕然送走最后一位前辈,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当他转头看向角落时,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少年面色绯红,眼尾染着醉态,周身甜腻的水蜜桃气息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明晃晃就是喝醉了。
一股无奈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就知道,把人带在身边迟早要出状况。本以为对方会安分守己,没想到居然敢偷偷喝酒。曼陀罗的冷冽气息不受控制地微微浮动,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他耐着性子走上前,俯身出声:“杨博文。”
醉酒的人慢悠悠抬起头,视线模糊,软糯的鼻音格外明显,含糊地应了一声。
看着对方这副毫无防备、懵懵懂懂的模样,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苛责一个已经醉倒的人。张奕然满心无奈,伸手扶上他的胳膊,费力地将人搀扶起来:“走了,回家。”
杨博文浑身发软,大半身体都倚靠在他身上。近距离之下,浓郁的蜜桃甜香直往鼻腔里钻,和他身上清冷蛊惑的曼陀罗气息撞在一起,两种气息相互纠缠。张奕然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可身侧的人脚步虚浮,根本经不起半点晃动,他只能硬生生忍着不适感,半扶半抱着人往外走。
一路折腾回到住处,张奕然把人带进卧室,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床上。连续数个小时的应酬,再加上一路照看醉酒的人,他早已身心俱疲。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房间,落得片刻清净。
他直起身,转身就要迈步离开。
可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
杨博文半睁着雾蒙蒙的眼眸,醉意朦胧,周身的水蜜桃信息素因为情绪起伏,甜意变得愈发浓稠。他指尖用力拽着对方的衣袖,声音软绵无力:“别走……”
话音落下,手腕轻轻向后一扯。
力道不算重,却完全出乎张奕然的预料。他本就身心松懈,毫无防备,身体骤然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前一倾。
下一瞬,温热柔软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贴在了一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张奕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唇上相触的触感清晰无比,鼻尖萦绕的全是对方甜腻的蜜桃香气,混杂着淡淡的酒气。体内的曼陀罗信息素骤然剧烈翻涌,原本刻意疏离、克制的冷冽气息,不受控制地席卷开来,紧紧缠绕住那缕清甜。
错愕、烦躁、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层层叠叠涌上心头。他只想尽快脱身,可唇瓣相贴,两人呼吸交缠,房间里两种气息疯狂交融,暧昧的氛围死死困住了他。
杨博文也愣了,醉意让他反应迟缓,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攥着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周身的信息素轻轻发颤。
不知僵持了多久,两人才下意识缓缓分开。
卧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张奕然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眼底写满了错综复杂的情绪。无奈占据了大半,还有意外过后的局促,以及被打乱心绪的烦躁。他原本只是碍于情面被迫照看对方,只想保持距离、相安无事,可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打破了所有边界。
往日里刻意维持的疏离被彻底撕碎,空气中交织的信息素,四目相对时躲闪的目光,都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格外微妙。
张奕然敛了敛神色,周身曼陀罗的气息重新归于沉寂,只是那份疏离里,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他看着床上依旧醉意未消的人,满心都是说不清的滋味。
本就是一场不情愿的陪同,如今更是闹出了无法收场的意外。往后再面对杨博文,那份单纯的无奈与不耐之中,又悄悄掺进了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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