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久时垂眸看了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平整的盒面,若是普通的广告推送、游戏内测,大多只会发信息弹窗、线上链接,极少会用这样精致又神秘的实体快递寄送,怪事是怪事,但他此刻刚辞了工作,日子闲散下来,反倒多了几分闲心去试探,粟子蜷在脚边的地毯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蓬松的白毛团成一小团,安静温顺,凌久时弯腰揉了揉小猫的头顶,轻声随口嘀咕。
凌久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看看。
与其在家对着一个空盒子胡乱揣测,不如亲自过去一趟,一试便知真假,凌久时揣着一身松弛闲散,步履从容地朝着街区那家店铺的方向走去,心里只当是一场普通的线下体验、趣味内测,可玩了一遍后,还是到关键时候就玩不了,凌久时无奈走出店孤身走在归家的路上,刚踏入车流穿梭的马路中央,周遭景象骤然剧变,一扇古朴厚重的木门毫无征兆凭空浮现,赫然立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凌久时猛地驻足,错愕地环顾四周。
身旁车辆呼啸疾驰,行人步履匆匆,依旧如常往来穿梭,可所有人都对这扇突兀出现的诡异木门视而不见,无人停顿,无人侧目,仿佛这扇门本就不属于现世,从未真实存在,一股阴冷诡异的力量骤然缠上四肢,无形的牵引力控制着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木门靠近,就在此刻,猛烈的撞击骤然袭来,凌久时被疾驰而来的车辆狠狠撞飞,意识瞬间陷入无边混沌,再次睁开双眼,凌久时踉跄着站在自家出租屋的客厅,浑身皮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伤口不断渗出血迹。
凌久时狼狈地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清洗伤口,抬眼看向镜面的一瞬间,彻骨寒意席卷全身,镜中一片空荡,竟寻不到属于自己的半分倒影,无边的恐惧骤然攥紧他的心神,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凌久时猛地撞开厕所门板,失魂落魄地狂奔而出,心绪彻底溃散,丝毫没留意身后的异样。
凌久时只顾着狼狈奔逃,浑然不知,方才那面照不出人影的镜子上,一道猩红诡异的血痕正缓缓晕染成形,在昏暗死寂的微光下,血色字迹透着阴冷妖异,静静凝刻在镜面之中,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刺得人头皮发麻。

茫茫冰封雪原之上,墨熯离弯腰攥紧一团紧实的雪团,视线牢牢锁住不远处缓步游荡的雪狼,抬臂蓄力,正要将雪球掷出,可就在雪团脱手的刹那,头顶天幕猛地裂开一道漆黑缝隙,一道身影毫无预兆从裂隙坠下,重重摔在积雪之中。
那枚飞出去的雪球依旧循着原有轨迹,精准无误地正中来人面门,碎雪四下飞溅,待漫天白雾散去,墨熯离看清那张熟稔的脸庞,原本慵懒散漫的眼神微微一滞,眸底闪过几分讶异,雪球结结实实砸在了凌久时脸上,细碎雪屑簌簌落下,凛冽寒意瞬间侵入肌理,冻得他猛地一颤。
他神色茫然,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墨熯离还保持着投掷雪球的姿态,僵在原地片刻,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几缕乌黑的假发随意垂在肩头,转瞬之后,墨熯离才回过神,一身黑红衣裙勾勒出清挺身形,眼底飞快漾开一抹戏谑笑意,瞬间收敛了骨子里的冷戾与张狂,他指尖轻轻捻住裙摆,微微垂眸,刻意放软了声线,语调骤然软糯怯懦,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柔弱。
阮墨墨(墨熯离女装)小哥哥,那个抱歉……我真的不是有意砸到你的。
话音刚落,他眼尾便悄然染上一层薄红,活脱脱一副受了惊吓、胆小怯弱的模样,抬眼看向凌久时的一瞬,眉眼间漾开毫无杂质的脆弱无辜,那副惹人疼惜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下意识心软,凌久时起初被这张精致秀雅的脸晃得心神微滞,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怜惜之意,可当目光慢慢往下落时,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眼前这位看似娇柔的“姑娘”,身形格外挺拔,即便裹在裙装之下,也遮掩不住利落修长的骨骼线条。
近一米九的高挑个头,比他高出小半截,孤零零立在苍茫雪原上,违和感格外扎眼,还隐隐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压迫气息,方才心头泛起的那点心疼与不忍,被这强烈的身高落差瞬间冲得一干二净,凌久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一时间进退两难,既想无奈吐槽,又被这荒诞滑稽的反差逗得险些失笑,他只能僵立不动,怔怔看着这位身形高得惊人、神态却柔弱纯良的“少女”,许久都不知该作何言语。
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墨熯离无声握紧了那柄黑骨折扇,脸上依旧挂着受惊胆怯的神情,心底却早已戏谑丛生,半点未在神色间流露,他刻意放柔语调,一味示弱,将伪装演绎得天衣无缝,锋芒尽数收敛,凌久时唇角几不可查地抽动,站在原地进退维谷,一时不知是该吐槽这极致的违和感,还是被这荒诞又诡异的反差弄得忍俊不禁,他僵立在雪原之上,凝视着眼前这位身形过分高挑、神情却柔弱可怜的“少女”,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墨熯离指尖再次悄然用力,折扇被握得更紧,眼底藏着满溢的玩味,却丝毫不显,只怯生生地轻眨眼眸,声音软绵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阮墨墨(墨熯离女装)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刚推开一扇门,转眼就来到了,这片雪地……周围白茫茫一片,我真的好害怕。
悬崖边缘的朔风裹挟着细碎雪粒肆意呼啸,阮澜烛静立于风雪正中,一身素白长裙被劲风拂出柔婉的褶皱,他唇角凝着一抹淡然从容的浅笑,目光沉静悠远,遥遥望向雪原中的墨熯离与凌久时,耳畔散落的发丝,连同方才从墨熯离肩头飘落的几缕假发,皆被风雪轻轻撩动,拂过他温润的眉眼,身姿稳如磐石,长刀在掌中紧握不放,他默然旁观着这场精心编排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