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县公安局三楼,刑侦大队办公室的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隔夜泡面混合的味道。
李岩把那份关于“凯旋大酒店袭击案”的现场勘查报告放在路宽的办公桌上时,路宽正端着保温杯,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杯壁上结着一圈黄褐色的茶垢。
“师父,张胖子醒了。”李岩说。
路宽转过身,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醒了?那就好,死不了人,这案子就算结了一半了。他怎么说?看清是谁了吗?”
“没看清。”李岩顿了顿,补充道,“他说当时喝多了,以为是幻觉,只记得那人劲儿很大,手法像干体力活的。身上有股机油味。”
“废话,这县城一半都是干体力活的,纺织厂、机械厂一下岗就是几千人,你去抓谁?”路宽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事儿上面压得紧,新来的局长发了话,要在月底前破案,抓不到人就先抓作风。小李,别太较真,这水太深。”
李岩没动,依然站在桌前,目光灼灼:“师父,我觉得张胖子撒谎了。”
“哦?”路宽放下杯子,“怎么说?”
“如果是流窜作案或者随机抢劫,不会选择那么复杂的攀爬路线。凶手对地形非常熟悉,而且目标明确,就是为了报复。更重要的是……”李岩压低声音,“我在调查纺织厂工人的社会关系时,发现了一个叫王耀宗的。案发当晚,他在现场附近出现过。而且,他以前是厂里的劳模,车工,手劲极大,懂机械结构,完全有能力制作简易的攀援工具。”
路宽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起来:“王耀宗?那个老实巴交的下岗工人?小李,你可别乱咬。这种指控是要讲证据的。再说,人家王耀宗虽然穷,但名声不坏,街坊邻居都说他是个好人。”
“好人也会逼急了咬人。”李岩固执地说,“而且,我查到案发后的第三天,王耀宗去了一趟储蓄所,存了一笔钱。虽然不多,但对于一个连暖气费都交不起的家庭来说,很反常。”
路宽站了起来,走到李岩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李岩,你听着。咱们是警察,不是神。这县城里,像王耀宗这样活不下去的人成千上万。你把人家抓了,就能解决问题了吗?张胖子贪污受贿那是纪检的事,咱们管不着。咱们的任务是维持稳定。你要是动了王耀宗,你信不信,明天纺织厂那帮人能把咱们局的大门给拆了?”
李岩咬着牙,腮帮子绷紧:“所以我们就看着坏人逍遥法外,看着好人被逼成魔鬼?”
“这就是生活!”路宽提高了音量,随即意识到失态,又压低了声音,“小李,你还年轻,不懂。这明德县就像一口大锅,盖子盖得紧紧的,里面的气压已经够高了。你再去捅那个王耀宗,就是往火堆里浇油。到时候炸了,谁也担不起。把卷宗收回来,按流窜作案处理,听到没有?”
李岩看着路宽,看着这个曾经在他入警时教导他要“除暴安良”的老警察。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路宽很陌生,也很疲惫。那不是衰老,是一种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圆滑。
他没再争辩,立正,敬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路宽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喂,老宋啊,是我。最近看紧点那个王耀宗,别让他出幺蛾子……对,就那样。”
王耀宗确实没打算出幺蛾子,他在忙着修房子。
确切地说,是在加固自家的煤炉。明德县的供暖系统彻底瘫痪了,家家户户只能靠烧蜂窝煤自救。王耀宗把家里的炉子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直到每一个接口都严丝合缝,确保一氧化碳不会泄露。
“爸,这炉子还要修啊?能用就行。”王允文蹲在旁边帮忙递扳手。
“这不行。”王耀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黑灰,“咱们家不光要取暖,还得做饭。这炉子,得稳当。”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炉膛里的火苗。那跳跃的红色,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车间里看到的钢水。那时候他也像这火苗一样,觉得自己是有用的,是被需要的。
“爸,”王允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听说厂子卖了,咱们以后怎么办?”
王耀宗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拧紧螺丝。“天无绝人之路。”他说,“实在不行,爸去拉三轮,也能养活你们。”
“我不想让你拉三轮。”王允文低声说,“二伢子他爸拉三轮,被人打了,都不敢还手。”
王耀宗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放下扳手,看着大儿子。允文的眼神里有担忧,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这孩子早熟得太快了,快得让他心疼。
“放心吧。”王耀宗拍了拍儿子的头,“爸有数。”
傍晚时分,桂珍嫂回来了。她在街道办的缝纫组接了点零活,一天能挣十块钱。她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煤气味,看见王耀宗还在忙活,赶紧过去帮忙。
“吃饭了。”她把饭菜端上桌,是一盆白菜炖冻豆腐,还有两个窝窝头。
王耀宗洗了手坐下,吃得很快。
“耀宗,”桂珍嫂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今天居委会的马大姐来找我了。”
王耀宗筷子没停:“说啥了?”
“说……说让你最近安生点,别跟着那帮人瞎起哄。还说是派出所的老路特意叮嘱的。”
王耀宗“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老路是个好人。”桂珍嫂叹气,“咱们别给人添麻烦。”
“知道了。”王耀宗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今晚我有事,出去一趟,不用等我。”
桂珍嫂没敢多问,只是默默地把那件补了又补的棉袄递给他:“穿上吧,外面冷。”
夜里八点,城西废弃的防空洞里。
这里曾是备战备荒时期挖的,后来荒废了,成了流浪汉和闲散人员的聚集地。洞里点着几堆篝火,烟雾缭绕。
王耀宗裹着棉袄走进来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熟人,都是纺织厂的“刺儿头”。
二伢子,那个因为反抗地痞被打断肋骨的年轻人,此刻正靠在墙上抽烟,眼神阴鸷。
耿小英,以前厂里的统计员,下岗后老公跟人跑了,一个人带着孩子,泼辣能干。
还有那个开黑车的路宽(非警察),以及摆棋摊的瞎子耿忠来。
“耀宗哥来了。”二伢子掐了烟,站了起来。
大家都看向他。在这个群体里,王耀宗原本并不起眼,但自从那天他在厂门口硬刚了保安队,又在张胖子出事后表现得异常镇定,他在无形中成了这群人的精神领袖。
王耀宗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图纸,铺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那是明德县中心广场的地下管网图。
“这是我从城建局一个朋友那儿弄来的。”王耀宗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红点,“张胖子贪的那笔钱,就在这个位置。据阿慧说,大概有两百万现金,还有一部分金条。他把钱存在这儿,是因为这儿是他发迹的地方,以前是个防空洞入口,后来填了改成广场,没人敢动。”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那张图,呼吸都急促起来。两百万,对于这群连买煤都要精打细算的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耀宗哥,干他娘的!”二伢子激动得脸通红,“干了这一票,咱们远走高飞!”
“没那么简单。”王耀宗摇摇头,“广场现在晚上有联防队巡逻,每隔半小时一圈。而且,入口在雕像底下,全是水泥板,咱们没工具,也动静太大。”
“那咋办?看着钱在那儿发霉?”耿小英急了。
“挖。”王耀宗吐出一个字,“不能从上面挖,得从侧面。我记得广场旁边有个废弃的公共厕所,地下连着排水渠,直通广场下方。”
“那是粪坑啊!”有人惊呼。
“怕脏就别想发财。”王耀宗冷冷地扫视众人,“这事儿,不是请客吃饭。一旦动手,就没有回头路。被抓了,就是十年往上。不想干的,现在走,我绝不说半个字。”
洞里一片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没有人走。
大家都是被生活逼到墙角的人,退无可退。
“好。”王耀宗点点头,“路宽负责搞一辆面包车,晚上拉人。二伢子,你去弄几把铁锹和镐头,别去县里买,去乡下集市收。耿小英,你负责买吃的喝的,还有手电筒、电池。我们要速战速决,最多三个晚上。”
“那挖出来的东西怎么分?”有人问。
王耀宗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不分。钱,一半分给厂里那些真正揭不开锅的老人,每家五千,让他们过个年。剩下的,咱们几个平分,拿钱走人,别在明德县待着了。”
“那张胖子那边怎么办?他醒了肯定知道是你。”
王耀宗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他醒了,也得躺着。只要咱们动作快,等他能动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千里之外了。”
与此同时,李岩并没有听从路宽的命令封存卷宗。
他开着那辆破旧的吉普车,再次来到了纺织厂家属院。这一次,他没有找王耀宗,而是找到了宋全有。
废品站里,宋全有正在拆解一台旧电机。火花四溅。
“李警官,又来了?查案子啊?”宋全有头也不抬。
“全有叔,我来打听个事儿。”李岩递上一包烟,“关于王耀宗的。”
宋全有停下手中的活,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耀宗是个老实人。我说过了。”
“如果他不是老实人呢?”李岩逼近一步,“如果他做了违法的事,您还会包庇他吗?”
宋全有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李岩:“小李,你刚来这地方,不懂规矩。在这儿,没有黑白,只有死活。你以为张胖子那是好人?他吃人都不吐骨头。耀宗要是真做了啥,那也是被逼的。你抓了他,桂珍嫂和孩子怎么办?喝西北风去?”
“法律会制裁坏人,也会保护无辜的人。”李岩还在坚持。
“屁的法律!”宋全有突然激动起来,举起那只残缺的手,“我这只手是怎么没的?机器故障!厂里说是操作失误,赔了两千块!两千块买我一只手!那时候法律在哪?现在我残了,老婆跟人跑了,法律又在哪?”
李岩哑口无言。
宋全有喘着粗气,指着李岩的鼻子:“小伙子,别太天真。你要是真想当个好警察,就去查查张胖子到底贪了多少,别盯着耀宗不放。他是这帮人里最后一个想当贼的,但他也是第一个敢站出来的。”
李岩沉默了许久,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宋全有叫住了他,从一堆废铁里翻出一个东西扔给他,“这个,前几天有人来卖的。我看像是工地用的,挺结实。”
李岩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崭新的、用于高空作业的防滑手套,掌心有特殊的橡胶颗粒。这种手套,不是普通工人买得起的,也不是干废品回收用的。
他突然想起现场窗台上留下的半个脚印,那个鞋印的花纹很深,说明踩得很实,很有力。结合这种专业手套……
李岩猛地转身:“全有叔,卖给你这手套的人长什么样?”
宋全有摇摇头:“记不清了,天太黑。”
“是不是个子不高,有点驼背,说话声音沙哑?”
宋全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岩的心沉了下去。他本来还存有一丝幻想,希望那个人不是王耀宗。但现在,幻想破灭了。
行动定在第二天的深夜。
王耀宗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他悄悄推开房门,发现大儿子还没睡,正坐在被窝里看书。
“怎么还不睡?”王耀宗脱掉棉袄,身上一股潮湿的霉味。
“爸,我等你。”王允文放下书,“你身上有股臭味。”
“去了一趟臭水沟。”王耀宗没隐瞒。
“你要去挖东西?”王允文毕竟聪明,联想到了最近厂里流传的关于张胖子藏钱的传闻。
王耀宗动作一顿,严肃地看着儿子:“允文,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记住,不管这几天发生什么,你都要带着你妈和你弟,千万别出门,也别跟任何人起冲突。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去找你二叔王允武,他在南方打工,地址在这个信封里。”
他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床垫的夹层里。
“爸,你别去。”王允文突然哭了,“咱们没钱也能活,我去捡破烂也行,你别去做犯法的事。”
王耀宗看着儿子流泪的脸,心里一阵绞痛。他走过去,笨拙地帮儿子擦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爸不是去犯法,爸是去拿回咱们应得的东西。睡吧,别告诉你妈。”
那一夜,王耀宗躺在炕上,睁着眼睛到天亮。桂珍嫂睡得很熟,呼吸均匀。他看着妻子眼角的皱纹,看着这个家斑驳的天花板。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两百万,分给老人们,分给兄弟们,剩下的够不够给桂珍嫂治她的风湿病?够不够供允文上大学?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明德县银装素裹,干净得像个童话世界。
但这干净是暂时的。王耀宗知道,地下的污垢迟早要翻上来。
第二天晚上,行动开始。
夜里十一点,广场四周的路灯忽明忽暗。
王耀宗带着二伢子、耿小英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潜入了广场旁边的废弃公厕。
公厕里恶臭熏天,令人作呕。但这群人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撬开下水道井盖,一股更加浓烈的沼气涌了出来。
“下!”王耀宗第一个跳了下去。
下水道里积水没过膝盖,冰冷刺骨。几个人打着手电筒,弯着腰在狭窄的空间里前行。管道里回荡着哗啦啦的水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王耀宗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拿着一根钢筋,一边探路一边在墙上做标记。他对这条路熟悉得可怕,仿佛这地下的每一条脉络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耀宗哥,到了。”二伢子指着前方。
前面的管道被一堵水泥墙封死了。
“就是这儿。”王耀宗放下背包,拿出撬棍和锤子,“干活。”
“叮!当!叮!当!”
沉闷的敲击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耳膜生疼。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拼尽全力地凿击着。汗水混合着污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而在地面的广场上,李岩正穿着便装,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他抽完了第三根烟。
他看到了路宽的那辆黑车停在暗处,看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钻进了公厕。
他本该立刻呼叫支援,立刻上去抓捕。
但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他在等,等王耀宗把那个秘密挖出来。他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张胖子的罪,证明这群人的无奈。
“师父,对不起。”李岩对着虚空低语,“这次我不能听你的。”
突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是沉闷的坍塌声。
“轰隆!”
下水道里,王耀宗最后一锤子下去,水泥墙破了。
一股陈腐干燥的空气涌了出来。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堆满了编织袋。
“挖到了!挖到了!”耿小英激动地要哭出来。
王耀宗爬进去,用刀划开一个袋子。
里面不是钱,是一袋一袋的水泥。
所有的袋子都是水泥。
王耀宗愣住了。
二伢子疯了一样去撕其他的袋子,全是水泥。
“妈的!被骗了!”二伢子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流出血来,“阿慧那个婊子骗了我们!这里面根本没有钱!”
王耀宗坐在那一堆水泥袋上,脸色煞白。他没想到,最后的希望竟然是一场空。张胖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根本没把钱藏在这么容易找到的地方。
“撤!”王耀宗咬着牙站起来,“快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然而,已经晚了。
头顶上方,突然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灯。
“不许动!警察!”
路宽带着几十个防暴警察,已经包围了公厕和下水道出口。
王耀宗被押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沾满污泥。
他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路宽,而是站在人群外围的李岩。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王耀宗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解脱。
李岩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还有痛苦。
“李警官,”王耀宗被拷着双手,路过李岩身边时,突然开口,“广场下面没有钱。”
“我知道。”李岩低声说。
“你知道?”王耀宗停住脚步,“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抓我?”
“因为我也是警察。”李岩看着他,“但我也在查张胖子。他在城南开发区买了三百亩地,钱都洗白了,变成不动产了。你们挖的那些水泥,是用来填那块地的地基的。”
王耀宗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在寒风中回荡。
“好,好得很。地基,原来我们这些人的血汗钱,都变成了压在我们头上的地基。”
路宽走过来,狠狠地瞪了李岩一眼,然后对王耀宗说:“带走!”
王耀宗被推上了警车。
二伢子和耿小英等人也被押上了车。
人群散去,广场恢复了寂静。
李岩站在原地,看着警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他抓到了罪犯,却没能抓到正义。
他突然明白,王耀宗为什么要去爬那个三楼阳台了。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法律和道理有时候是失效的,只有暴力和复仇,才是最直接的止痛片。
三天后,看守所。
王耀宗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他拒绝请律师,也拒绝交代任何东西,除了那晚袭击张胖子的事。
路宽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王耀宗,认罪态度还不错。但聚众盗挖公共设施,情节严重,判个无期都是有可能的。”
王耀宗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
“不过,”路宽话锋一转,“上面有人发了话。如果你能交出张胖子洗钱的证据,配合调查,也许能算立功,判个几年就出来了。”
王耀宗这才把目光移向路宽,眼神锐利:“谁?李岩?”
“别管是谁。”路宽说,“你要想想你老婆孩子。桂珍嫂身体不好,允文快要高考了。你把自己搭进去,他们怎么办?”
这句话击中了王耀宗的软肋。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孩子们的面孔 路宽猛地回头。
王耀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真的账册,我早就寄给省纪委了。那个只是用来钓你们上钩的。怎么样,这地基稳不稳?”
路宽脸色铁青,猛地摔门而去。
王耀宗独自坐在冰冷的囚室里。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
他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