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灰天使

“小姐，燕麦奶。”

和以往每个休假的上午一样，白日高悬，你裹着针织毛线毯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田柾国恰时妥帖递上一杯叮的温热的燕麦奶，和电视同时开着的家用小音响放到爵士乐，没穿袜子的脚背抵在真皮沙发边隙上。

杯子握在手心里散发源源不断的热量，感觉掌纹消失、那一小块皮肤都被熨烫平整。

你有些疑惑，“为什么不是上次的香蕉牛奶了？”

“您不是不喜欢那个味道。”

他平静地回答，从容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柔软的坐垫陷下去一块。

“我还不喜欢喝牛奶呢。”

“这个不行。”

田柾国总觉得你身体很差，虽然你解释过了这是天生的体质问题，但他还是觉得是自己没有调理好，所以在你饮食方面有专门一套严格的健康食谱。不吃不行，吃垃圾食品没营养的也不行，不大的小公寓两居室，厨房区域却布置得像星级米其林餐厅，其中也包括每天的一杯牛奶，你反驳过好多次又不是十几岁还能长身体的小孩了。但无果，毕竟组织派发他作你的执事管家，就是来照顾你，或者说有爱的监视。你也知道这是他这种敬业nerd男严苛恪守的职责，只不过觉得他有些过分一板一眼，看你像看眼珠子似的。

曾几何时在你再小一点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个充当田柾国这个角色的人。

——但实在是太久了。

你们相处的太久，他离开的也太久了。

你抿了一口手里的燕麦奶，是可以直接喝又不过分烫到舌尖喉咙的温热，恰到好处，你不仅感慨田柾国实在太了解你，身体和喜好。做这些熟稔得像是出场设置，你思维微微发散，或许他之前是一个智能babysister机器人？视线落在身侧他这张总是戴着无框眼镜，没什么表情的帅脸上，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在家里还要熨衬衫穿西装马甲。嗯，他一定是最畅销款。

回过神的时候，感觉到脚底毛绒绒的触感，下意识动了动才发现他握着你的脚踝，脚底踩在他大腿上给你穿上了毛绒袜子。

“快入冬了。”

你心不在焉，淡淡地嗯了声，没什么反应。

一早上都有种不好的预感，心惴惴不安，像是某种对于危机天然的警示。你忐忑地摸了摸心口喊他，“柾国，”脚下也不自觉使了几分力气，足底微微陷进他丰盈的大腿肌肉里。

“怎么了？”

他偏过头，手安抚性地拢上你的脚踝，指尖能够环住纤细的一圈腕骨，另一只手落在小腿上轻轻拍了拍，掌心下散发出和那杯燕麦奶一样让人心安的热度。

他声音很轻，哄你的时候就是这样，像他那本难懂厚重的医学专业书被风轻轻拂过一页。

但事实证明你的预感总是没错的。还没等你说些什么房间内陡然出现一条裂缝，你清楚地感觉到时间和空间都在扭曲，利比亚沙漠的沙粒落在你被子里和泡发膨大的燕麦一起沉浮，像是过去与未来接壤，独独把现在当下弃之如履。——你们在被现在的时空剧烈排斥。混乱中即使你不可思议地迅速理清当下情况也无济于事，周围家具不断摇晃坠落，你害怕身体失重，只能死死扣住了身下给予支点的真皮沙发，而田柾国早在变故最初就迅速反应过来死死扣住你的肩膀，双臂绞紧，把你整个人压缩在怀里。

不过瞬息，这场诡谲凶猛的局部地震轻而易举地吞噬了你和田柾国。

眼前再度成像时，冷蓝与妖粉交织闪烁在视野内光速穿梭，人群嚷嚷，音乐鼓点躁动澎湃，头顶依空而行的机械列车像巨型子弹般飞驰，钢铁心脏的电子鸟在耳边掠过，掀起一阵细密的电子嗡响，水蓝色机械眼等间距准时眨眼。这是一座荒诞诡美的赛博朋克科技城，和高楼等宽幅的巨型广告牌屹立在众人眼前〈Welcome to Cyberniss〉。

你心神稍定，被挤压到痛的胸骨提醒你，还好，还好田柾国还在。意外之喜是那张你很喜欢的真皮沙发也真的一起跟了过来，此刻安稳承接在你们身下。

你拍了拍田柾国的肩膀，他会意地放开你撤走一个连骨头都分不开的怀抱，转而扣住你的手，从沙发上起身站到你身侧，微微后退，挺拔的身影拢在你背后，没有牵你的另一只手绕到前方覆在你左侧肩头，以一个优秀的执事绝对保护的姿态，以你的安全为第一指令，观察的同时开始警戒。

你注意到在场有许多人和你们一样，看起来都是被那道莫名其妙的裂缝撕裂时空带到这的，不过大部分几乎全部都是形影单只，没有像你们这样结伴、甚至还带了个大沙发的。

不知道田柾国年长你多少，成熟男人的背影立在你身后就像一口冰冷肃穆的黑色棺椁，身形高大严肃，但又太冰冷，除了护在身前的那个人仿佛其他所有人连同自己的生死都无关紧要。不说话，盖着的寿板自动掀开，对准每一个妄图靠近沙发的人，即使只是眼神的细微变化也要把人连肉带血吃进去。有只电子鸟提溜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凑过来瞧，被他吓了一跳又灰溜溜地夹紧翅膀飞走了。但你背对着，看不见田柾国的威压自然也不知道其他人被吓得腹诽。

：不是…怎么还带家属啊。

：好可怕啊他…没人想和他抢人吧。

有两个站在侧边刚下学还背着书包的国中生，互相怼了怼小声嘀咕：那个沙发上的姐姐好漂亮哦，好冷静，皱眉也好美…不过这帅哥一副要杀人样的冷脸我都不敢过去啊π_π

人心各异。

半空中突然浮现一行字，与此同此城区里各处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初始载入···300人已完成。

：A区——Leeser街道，初始载入2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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