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二个月,杨倾清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圆鼓鼓的,像揣了一颗小西瓜。她走路要扶着腰,坐下要用手撑着,翻身要慢慢来。刘彻看她翻身翻得费劲,半夜醒了就帮她托一把。她迷迷糊糊地说了句“谢谢”,翻过去又睡着了。他躺回枕头上,看着她后脑勺,好一阵睡不着。
她生得很快。
那天早上她还在吃早膳,忽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要生了。”刘彻也放下了筷子。“你确定?”“确定。灵泉空间有感应了。”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扶着桌沿皱了皱眉。然后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去叫春兰。再叫个稳婆。”他没有动,看着她。“去呀。”她说。
他这才转身出了门。没有跑,但走得很快。他走到偏殿门口,对春兰说了一句话,春兰立刻放下手里的扫帚,转身往椒房殿方向跑了出去。
稳婆来得很快。是卫子夫让春兰去请的——宫里最好的稳婆,离偏殿不远。稳婆一进门就指挥人烧水、准备布、关窗、拉帘子。刘彻被推到门外,门在他面前关上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天阴着,风从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桠间穿过来,吹得他衣摆动了动。
他站在门口等。里面传来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忍着什么。然后低不下去了,她喊了一声,又一声。他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又收紧。他没有去推那扇门。她说过让他不要进去,说他在旁边她会分心。他答应了。
房间里传来稳婆的声音:“夫人,用力——对——再来一次——”然后是她的一声痛呼。他站在门外,手攥成了拳头。沈荩站在院子门口,不敢靠近。过了不知多久,房间里传来一阵陌生的声响——婴儿的啼哭声,又响又亮。
刘彻的手松开了。那扇门从里面打开,稳婆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恭喜陛下,是个公主。母女平安。”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看着稳婆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里面裹着一个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东西,正在哭,张着嘴,声音又响又亮。
“陛下要抱抱吗?”稳婆问。
他没有接,先迈步走进了内室。
杨倾清躺在榻上,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她醒着,看见他进来,她笑了,笑得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你听见了?”她问。
“听见了。”
“像你。嗓门大。”
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把她脸上的湿发拨开。她没有躲,蹭了蹭他的掌心。“你抱她了吗?”她问。“没有。”“那你先去抱她。然后来抱我。”
他站起来,走到稳婆面前,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襁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小东西还在哭,张着嘴,脸皱成一团。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这是他第一次抱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刘据出生的时候他在打仗,没有抱过。这个孩子,他抱住了。
他抱着她走回榻边,弯下腰,把她放在杨倾清身边。杨倾清侧过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脸,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你好啊,刘清。”她轻声说。
小东西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哼哼唧唧的声音。她闭着眼睛,小手攥成拳头,像在梦里跟谁较劲。刘彻坐在榻边,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没有说话。窗外传来下雪的声音——又下雪了。
天幕
天幕亮起的时候,李世民正在午睡。被叫醒后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幕上,稳婆抱着襁褓探出头说“是个公主”,刘彻站在门外,没有立刻接。魏徵站在廊下仰头:“汉武帝没有抱。先进去看她了。”“刚生了孩子的人,最想见的不是孩子。是孩子的爹。”房玄龄说。
天幕上,刘彻抱着女儿走回榻边,放在杨倾清身边。少女侧过头,碰了碰婴儿的脸。天幕暗了。李世民说:“龙凤胎?”“不是。就一个。女孩。”长孙皇后说,“她给她取名叫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