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龙灵独自倚靠在赛场外围的护栏边,目光散漫地落在场内正在焦灼对抗的选手身上,喧闹的击球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思绪不由自主坠入久远的儿时回忆。
“喂喂喂,小鬼,一个人在发呆想什么呢?”
一道耀眼的金色身影突兀浮现在脑海里,那头金发在阳光之下格外醒目,是刻在心底难以磨灭的模样。
记忆里的自己尚且只是小小的一团,身形娇小孱弱,最依赖的港湾便是越前龙马的怀抱。困倦的时候,总会安安静静窝在兄长怀里沉沉睡去,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无比安心。闲暇之余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场地边,目不转睛看着父亲越前南次郎和龙马对打网球,看着白色小球来回穿梭,心底满是向往。
彼时年纪尚幼,即便骨子里已经有着不输兄长的傲气,家人依旧时时刻刻悬着心。每次外出活动,所有人都格外谨慎,生怕她磕碰到、受一点伤。长久以来,她都只是跟在龙马身后的小跟班,安安静静守在哥哥身旁。
直到K的出现,一切都悄然发生了改变。
越来越多新奇有趣的事物被带到她面前,枯燥的日常多了无数乐趣。她也慢慢脱离了哥哥的身后,转而变成了紧紧跟在K身后的小尾巴。K也格外偏爱这个小家伙,时常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耐心陪着她玩耍。她身上穿着母亲精心挑选的和服,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衣料里,软乎乎地跟在金发人身后。
自懵懂幼年开始,她便与K一同训练、一同嬉闹。年岁渐长之后,她跟着K,还有龙马、父亲一同踏上网球之路,那段朝夕相伴的时光,是她为数不多毫无烦恼的岁月,轻松又快活。
可岁月流转,时光不断向前奔走。
漫长的岁月冲刷着过往,很多细碎温暖的片段开始渐渐模糊。人总是这样,会在成长的途中,慢慢淡忘许多珍贵的回忆。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球拍手柄,帽檐下的琥珀色眼眸微微黯淡下来。方才赛场的热血与骄傲尽数收敛,只剩下一丝淡淡的怅然。
一声极轻的“切”从唇边溢出,很快又消散在风里。
那些和K相伴的日子,明明真切存在过,却随着时间推移慢慢蒙上薄雾,很多细节已经开始记不真切。
“真是没用。”她低声自语,语气带着独有的别扭,不愿承认自己在怀念过往。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龙马缓步走到她身侧,察觉到她情绪的异样,却没有贸然打断她的思绪,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望向赛场,心下清楚,妹妹又想起了那位家伙
风掠过赛场栏杆,带着夏末温热的气息。
龙灵的失神,龙马尽数看在眼里。不知不觉间,他的思绪也跟着一同沉落,坠入那段尘封已久的年少时光。
脑海里首先浮现的,是那头极其张扬、耀眼至极的金发。
K向来是狂妄肆意的性子,眉眼桀骜,气场张扬,盛夏的烈日落在他发丝上,流光璀璨,是整个年少岁月里最夺目的一抹色彩。无人能及的嚣张,无人能模仿的洒脱,刻在他骨子里。
那年的夏日庭院,微风习习,少年金发耀眼,他单手插兜,站在年幼的龙马身前,语气散漫又笃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就是那个家伙的哥哥,我记得你有个大哥叫龙雅,你就是那小家伙的二哥,越前龙马,是吗?”
年幼的龙马抬眸,暖金色的瞳孔沉静淡然,不卑不亢应声:“是又怎样?”
K轻笑出声,目光在他脸上淡淡扫过,带着一眼洞穿所有的通透:“不怎么样。只是觉得,你和那小不点长得太像了。”
“不过也只是长得像而已。”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从他们降生在越前家开始,世间便无人能分清这对双生兄妹。
父母朝夕相伴,时常分辨失误;龙雅常年看着他们长大,偶尔也会恍惚认错;从小到大,所有亲戚、朋友、教练、对手,无一例外,全部混淆。
世人只知越前家一对双生金瞳,容貌一致、气息一致、性格一致、球风一致。
千百人看过他们,千百人认错他们。
除了他们自己,从来没有人,可以彻底分清谁是龙马,谁是龙灵。
可偏偏这个狂妄不羁、骤然闯入他们童年的金发少年,做到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
他从不会认错。
一眼,即可分清。
他看得透他们眼底截然不同的底色,分得清他们细微迥异的气场,辨得明他们藏在一模一样面容下,截然不同的本心。
龙马站在回忆里,静静看着那个张扬的少年。
原来从最开始,K就是不一样的。
所有人看见的,是复刻一般、完全重叠的双生影子。
唯独他,看见的是两个独立、鲜活、独一无二的灵魂。
晚风轻轻拂动龙马额前的碎发,他眼底的暖意淡了几分,染上浅浅的怅然。
那段有K相伴的夏天,是他们童年最鲜活、最肆意、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也是从那个人离开之后,很多温暖的碎片,开始一点点被时光冲淡。
身旁的龙灵微微回神,侧头看向沉默的兄长。
无需开口,无需询问。
仅仅一个眼神,他们便心知肚明——
此刻他们想念的,是同一个人,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年少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