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宫的庆功宴开得简单而热闹。心海让人把偏厅的长桌拼在一起,铺上蓝白条纹的桌布,摆满了海祇岛特产——味增烤鱼、海草沙拉、珊瑚果酿的清酒,还有一大盘派蒙点名要了三次的绯樱饼。反抗军的几个队长都来了,平野坐在江晨对面,脸上的硝烟灰还没完全洗掉,袖子卷到手肘,正用一双筷子比划着峡湾防线上的三道掩体布局,给心海讲解昨天的战况。
“第一道圆石掩体扛了两轮齐射,第二道黑曜石加固层挡住了九条裟罗的雷箭,第三道冰墙根本没用到——幕府军还没冲到跟前就退了。”平野用筷子蘸了清酒在桌上画了条弧线,酒痕在木桌面上迅速渗开,像个缩小版的峡湾窄口,“不过最绝的不是掩体,是水下那个陷阱。三艘船,直接报废。”
心海端着酒杯转向江晨,浅紫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着好奇的光:“平野说你的建造方式很特别,不需要工具也不需要时间。蒙德的荣誉建造师果然名不虚传。”
“运气好。”江晨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声音轻而干脆。
“运气不会让黑曜石恰好挡在雷电将军面前。”心海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没有追问。这位珊瑚宫的军师向来知道什么时候该留白。
派蒙坐在桌子另一头,面前的碟子里堆着三个绯樱饼的空纸托,嘴角还沾着一小片粉色的饼皮碎屑。她正在跟旁边一个反抗军队长讲述自己昨天绘制防区地图的经过,讲到东侧火力点弩手受伤那段时,把自己描述成了“亲自冒着雷箭飞过去传递情报的英雄向导”。空坐在她旁边,用筷子夹起一块味增烤鱼放进她碟子里,没有拆穿。
“空你干嘛又给派蒙夹菜——派蒙正在讲重要的事!”派蒙嘴上抗议,手里却已经把烤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这个味增酱比蒙德的好吃!再来一块!”
“你自己夹。”
“你离盘子近!”
空又给她夹了一块。江晨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低头喝了一口清酒。珊瑚果酿的清酒度数不高,入口微甜,后味带着海盐的微咸。不算难喝,但比蒙德的苹果酒还是差点意思。他放下酒杯,正要再去夹一块烤鱼,系统面板突然在他视野边缘弹出了一条消息。
深度解析进度:81%——新解锁条目:第4条。条目名称:初始蓝图——倒悬之城。
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下轻轻点开详情。系统面板上的文字一行行浮现,字体带着微弱的像素光痕,在珊瑚宫偏厅昏黄烛光的映衬下几乎看不清,只有凑近了才能辨认出那些细密的银河字母。
倒悬之城的确切位置在层岩巨渊最深处,比矿道塌方段还要往下将近一公里,需穿过废弃的古战场和数个被深渊教团控制的溶洞。初始蓝图不是一份图纸,是一台活着的机器——它被I亲手封存在倒悬之城的核心舱室里,由基岩框架和虚空能量双重锁定。需要同时拥有MC系统权限和提瓦特元素力的人才能解锁。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丑角几百年前明明到过鹤观,读完了太古契约全文,却始终无法启动契约里封印的核心功能——他不是MC宿主,没有系统权限,只能对着基岩框架干瞪眼。
最关键的是,这台机器——学名叫“规则兼容协议核心处理器”,I在遗书边缘给它取了个绰号叫“熔炉”——可以将MC方块与提瓦特元素力进行底层融合,从规则层面消除两种物理法则之间的冲突。如果熔炉被重新激活,太古契约中规定的“以自身作为缓冲层”的强制性条款就会被改写。他不需要用自己的生命力去硬扛规则碰撞,熔炉会代替他完成转译工作。
他用手指在桌布下面无声地划了一行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字:命令方块是转译工具,熔炉是转译工厂。前者靠烧命驱动,后者一旦启动就能自动运转。关键在于启动熔炉的人,必须同时具备MC权限和提瓦特元素亲和力。MC权限他有,但提瓦特元素亲和力——他的冰和火是用方块和火焰弹模拟的,不是真正的元素力。这一点到了倒悬之城可能会成为卡住所有步骤的死锁。要解开这个死锁,靠他一个人不够,得有一个真正拥有提瓦特元素力且愿意与他同步操作的人——这个人选是谁,他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清酒在舌尖滚过,微凉。
第二天清晨,三人告别了珊瑚宫。心海送到码头,赠送了海祇岛特制的伤药和三张通行文书——眼下鸣神岛局势已定,眼狩令废除,幕府军与反抗军正式停火,但各地关卡仍在运行,通行文书能省下许多麻烦。平野和昨天并肩作战的两个弩手站在码头栈桥尽头,海风吹得栈桥木板轻轻晃动,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整齐地行了个反抗军的军礼。
船是珊瑚宫派的快船,船帆上绣着海祇岛的波纹徽记,比来时那艘至冬商船轻快得多,但船舱也更小,刚好容下三个人加一个漂浮的派蒙。海风从鸣神岛方向吹来,带着樱花和硝烟混合的余味。远处的天守阁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雷电将军的雷光不再闪烁,千手百眼神像上的神之眼正在被逐一取下,由幕府军的文职官员登记造册,等着原主前来认领。
江晨靠在船舷上,把那本从鹤观岛带回来的旧日记本摊在膝头,翻到丑角签名那一页重新细看。字迹潦草但笔锋有力,旁边不知是谁用铅笔加了一行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批注——“I的烤鱼机设计图在第47页背面,丑角看不懂红石电路,所以没发现。”他翻到第47页背面,果然在页脚处发现了一组用银墨水画的电路图,线条极淡,要用荧光石贴着纸面才能看清全貌。烤鱼机的红石电路设计得相当精妙,中继器延迟调得刚刚好,活塞翻面的时间间隔精确到秒。I在图纸边缘写了一行小字:摩拉克斯说烤鱼机不符合契约精神,但他还是帮我校准了活塞的定时器——用他那个能感知地脉脉搏的岩元素力。这人嘴上说契约,手里已经在帮忙了。江晨把烤鱼机设计图重新夹好,合上日记本,抬头望向海面。
派蒙趴在他旁边的船舷栏杆上,白色的披风被海风吹得鼓鼓的,眼睛盯着海面上偶尔跃出的飞鱼,时不时发出“那个鱼好大!”或者“这个鱼能不能吃?”的感叹。空坐在船舵附近,手里拿着珊瑚宫心海给的情报卷轴——关于璃月港最近的局势变化,但他显然没在看。他的视线落在海平面上,金色的瞳孔在日光下微微眯起。
“在想什么?”江晨走过去,背靠着船舵旁边的栏杆。
“在想钟离会怎么回答你。”空把卷轴收起来,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上次在璃月港,他用三天时间讲了归终机的铸造工艺、璃月港的码头扩建史和琉璃亭的新菜单。你想让他直接说出倒悬之城的入口——”
“他大概会用半天时间讲层岩巨渊的地质构造,半天时间讲古代文明遗迹的分类学,然后用一句话带过入口的具体位置。”
“你还打算约他在哪里谈?”
江晨想了想:“往生堂。那里有茶,有椅子,还有胡桃在旁边打岔——钟离每次被胡桃打岔的时候都会不小心说出比原本打算说的更多的信息。”
空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个判断很合理。
船行两日,穿过海雾,驶入璃月港的外海。熟悉的咸腥味重新灌进鼻腔,和稻妻海风的硫磺余味完全不同。港口千帆依旧,桅杆密得像一片没有叶子的森林,群玉阁依然悬浮在半空中,金色的阁顶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不变的光芒。码头上的搬运工、渔贩、茶馆跑堂、千岩军巡逻兵,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两天前就在做的事,仿佛眼狩令的废除只是从遥远海岛上飘来的一则轶闻,和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不值得大惊小怪。
派蒙第一个跳下船,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大口璃月港的空气——然后被一股鱼腥味呛得连打了两个喷嚏。“咳咳——还是这个味道!璃月的鱼腥味比稻妻的重多了!”
“因为璃月港是商业港口,不是渔村。”空跟在她后面下了船,顺手拉住她的披风后摆,防止她倒着飞撞上码头上堆着的货箱。
“派蒙觉得还是蒙德的空气最好闻——有风车菊和烤面包的味道。”她揉了揉鼻子,转头看向江晨,“我们先去哪里?往生堂还是客栈?”
“客栈。先把行李放了,换身衣服。往生堂的事不急在刚到的一个时辰内。另外,空,”江晨从物品栏里掏出那本I的日记,翻到烤鱼机设计图那一页,“你帮我看一眼这个红石电路——中继器的延迟设置是不是有问题。I在第47页背面画的,说钟离帮他校准过定时器。但我觉得最右侧那个中继器的延迟多设了一格,烤鱼翻面的时间会慢半拍,鱼皮可能会焦。”
空接过日记,对着那页银墨水画的电路图仔细端详。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日记本举到江晨眼前,指着最右侧那个中继器旁边一行用岩元素金色墨水写的批注:“钟离在这里写了一条备注——‘翻面延迟需比理论值多半格,因为璃月港的海风会加速烤鱼表面降温。’”
江晨愣了一下,然后轻声笑了笑。他想起温迪说过“摩拉克斯活了六千多年,连烤鱼的表面降温速度都算过”。当时以为温迪是在开玩笑——现在看来,温迪每次看似夸张的玩笑背后都压着一个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细节,只是听众总在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几层含义。
“他连这个都算到了。所以烤鱼机不能做成全自动——至少有一格延迟得手动微调,不然换个风向就烤焦了。”
“讨论烤鱼机之前,”派蒙飘到两人中间,双手叉腰,肚子发出一声足以让码头对面卖鱼的大叔转头的咕噜声,“能不能先讨论派蒙的午饭问题?你们在船上说到了璃月就请派蒙吃烤鱼——现在码头就在眼前,烤鱼摊子就在码头尽头,派蒙已经闻到了!不要以为多聊几句红石电路就能把请客的事糊弄过去!”
空把日记还给江晨。“先吃饭。钟离那边下午再去。”
“好。”江晨说。
派蒙已经飞到了码头尽头的烤鱼摊前,正在跟摊主大叔讨价还价——她要求多加一层辣酱,摊主大叔说绝云椒椒做的辣酱要额外加钱,她立刻搬出了“我们可是荣誉骑士和荣誉建造师”的招牌。摊主大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正朝这边走来的两个年轻人,乐呵呵地多舀了半勺辣酱浇在鱼身上,表示不收钱,权当是请蒙德英雄的客。
空在旁边坐下,把筷子从竹筒里抽出来递给江晨。烤鱼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冒油,绝云椒椒的辛辣香气和炭火的焦香混在一起,被海风吹得满码头都是。江晨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鱼腹肉塞进嘴里。鱼肉嫩得在舌尖上化开,辣味在后半拍才冲上来,他灌了一口茶水才缓过来。
派蒙辣得眼泪汪汪但还在不停嘴地吃。空坐在对面安静地咀嚼,阳光把他金色的头发染成了蜂蜜色,表情依然不多,但肩膀比在天守阁广场上时明显放松了些,握筷子的手也不再带着那种随时准备拔剑的紧绷。江晨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嘴里这个烤鱼的味道和蒙德的不太一样,但也不算差——然后脑子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念头:I的烤鱼机如果能造出来,应该就能把这两种风味统一成同一种烤法标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明明还背负着没签完的契约和还没找到的倒悬之城,他居然坐在这里认真思考一台几千年前设计的烤鱼机。他把这个想法咽下去,又夹了一筷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