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讲故事

空接过珠子，对着月光看了看。末影珍珠在他的指尖散发着微弱的紫光，和月光混在一起，在他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两个细小而明亮的光点。他没有问这颗珠子是怎么做的，原理是什么，为什么能在提瓦特的元素体系中独立运作——他只是把珠子收进怀里贴身的暗袋里，然后点了点头。

“好。”

然后他伸出手。

江晨握住。两人的手掌在月光下交握了一瞬——干燥，有力，手指交错的位置和他们在风龙废墟塔顶上并肩作战时一模一样。

派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飘过来，把两只小拳头攥在胸前，看了看空，又看了看江晨：“所以——你们两个——你们不是吵架了？”

“没有。”空说。

“派蒙以为你们吵架了！派蒙以为江晨抛弃我们了！派蒙以为——”

“没有。”江晨说。

派蒙瞪着他，嘴角往下撇了撇，然后忽然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袖子，把整张脸埋进布料里。声音被闷在袖子里变得含混不清，但每个字都带着拖长的、委屈到极点的哭腔。

“下次——下次要走之前——不许不打招呼——至少跟派蒙说一声——派蒙又不会出卖你——派蒙嘴巴很严的——派蒙谁都没告诉——告诉也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江晨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头。她的头发比看起来更软，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有几根翘起来戳到了他的手腕。

“好。下次告诉你。”

“你发誓？”

“发誓。”

“用你的方块发誓？”

“……用方块发誓。”

派蒙从他袖子上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努力板起脸做出一副“我很严肃”的表情，但鼻尖上还挂着一颗没擦掉的泪珠。她把泪珠蹭掉，指着他的鼻子说：“好。方块誓言。要是你反悔，派蒙就让空用风岩剑把你砌进墙里。空能做到的，对吧？”

空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然后他重新在篝火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讲讲你进愚人众之后的事。从头开始。”

江晨在他旁边坐下。篝火映在两人脸上，把空的金发染成暖橘色，把江晨深色的眼瞳映出两点跳动的光。峡谷上方的夜空从深蓝转向墨黑，银河渐渐清晰，横跨整片天空。远处芒草丛里传来几声虫鸣，和篝火堆里木柴裂开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他开口，从头讲起。从他接受公子的邀请走进北国银行那天开始——训练营里那个被泥巴盖住的传送锚点，女士冰蓝色的眼睛和那句“给你一个月”，独眼队长扔过来的至冬烈酒，营地公告栏上贴在散兵那句手写警告旁边的新名字，雷暴阵第三层里散兵虚影瞳孔中跳动的雷光，以及今晚雷电将军从山道上走过时那种让所有人的心脏同时停跳一瞬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空没有打断他，只是在他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他预料之中的问题。

“散兵知道你的核心秘密，但没有上报。他拿这个做筹码——他不告发你，但你要在接下来的任务中不断证明你的利用价值。这不是什么安心的处境。你觉得他会在关键时刻站在你这边，还是站在女士那边？”

“都不是。”江晨想了想，回答得比空问得更慢，每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他站在自己那边。第五席执行官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归类的角色。但至少目前，我选择暂时站在他那边——不是信任他，是因为他在稻妻的权力架构里处于相对独立的位置，让我有足够的行动自由度来完成我需要做的事情。”

“那就继续。不过有一点你记着——如果散兵变卦，你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要一个人扛。”

“知道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没有人再说话。篝火烧到中段，木柴的裂纹表面被火焰舔舐得焦黑发亮，偶尔崩出一两颗火星。派蒙靠在空的膝盖上睡着了，嘴里含混地嘟囔着“金丝虾球……不，今晚吃烤鱼……”然后翻了个身，把口水蹭在了空的披风上。空的斗篷边缘沾了几根芒草碎屑，江晨没有提醒他。卡佳在远处的营地里吹了声短哨——那是集合信号。一个小时到了。她翘罐头的声音早停了，篝火那边传来队员收帐篷的金属碰撞声和低声交谈声。

江晨站起来。空也站起来。两人对视了一秒，没有说话，同时伸出手击了个掌。手掌相撞的脆响在安静的峡谷里格外清晰。

然后江晨转身走向营地。走了几步，他听到空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很稳。

“风龙废墟那次，你说回头跟我解释。你欠我的解释现在已经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等这场仗打完再说。”

江晨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晃了晃，算作回答。

营地里，卡佳已经把队伍整顿好了。晶化骨髓样本被装进封印铁箱，俘虏的深渊法师面具碎片作为情报证据封存在证物袋里。她看到江晨走过来，把任务报告夹在腋下，敬了个半开玩笑的军礼。

“队长。任务完成。物资清点完毕。队员全部存活——在跟深渊使徒正面接战之后，零阵亡。这个结果在稻妻分部够你吹半年。”

“不吹。回据点交给散兵。他的任务，他应该知道结果。”

卡佳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收剑入鞘的金发旅行者。月光下的空正把派蒙轻轻移到披风上，动作很轻，没有吵醒她。

“他就是你在璃月港的搭档？”卡佳问。

“嗯。”

“刚才他在战场上跟你配合的方式——你们以前练过？”

“没有。只是互相习惯了。”

卡佳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她的银色面具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弧，遮住了她半张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但露出的那只琥珀色眼睛里分明写着“我不信，但我不问了”。

“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江晨。拥有双元素神之眼，却在雷暴阵里跟散兵谈判。加入愚人众不到两个月，却让踏鞴砂老兵心甘情愿听你指挥。前脚拦截深渊教团的运输队，后脚跟自己的前搭档坐在月光下聊天。你的秘密我知道得越多，不知道的反而越多。但你是队长。只要任务能完成，只要你继续把活着带回来摆在优先级的最高位——”

她把任务报告拍在他胸口，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我就继续当你的副队长。走吧，该回据点了。散兵大人不喜欢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