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散兵

江晨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片熟悉的方块平原上，头顶是MC的像素天空，脚下是草方块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这是他的主场。不是雷暴阵的主场——是MC的主场。散兵的幻术无意中触碰到了他记忆中最深的那层防线，然后把它投射出来，变成了战场。

而在这个战场上，他不一定打得赢散兵，但他可以让这场战斗的成本变得太高——高到不值得。

他抬起手。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事先预备的冰方块或火焰弹。他在物品栏里调出了一样很久没用过的东西。

圆石。

一整块圆石凭空出现在他掌心，然后被他随意地放置在身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圆石悬浮在半空中，不需要支撑，不受重力影响，像是一队沉默的哨兵在他周围列阵。那些石块在雷暴阵的紫色光线映照下，表面泛着灰白色的、与这个世界的任何岩石都格格不入的方正光泽。

散兵的虚影停止了脚步。那双带着雷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像是表演的、真正的犹豫。

“你在干什么？”

“给你一个选择，”江晨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你可以继续剥开我的外壳，翻我脑子里的东西，看看这套系统底层到底藏了什么。但我也可以现在就告诉你，这套系统的深处有一道防火墙——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之间的底层规则差异本身就是最强的防御。你突破不了。强行突破的后果，对你不划算。”

散兵沉默了两秒。幻术构建的虚影微微颤抖了一下，边缘的像素化电弧闪烁得更快了。

然后他笑了。不是愤怒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终于有人敢当面跟我叫板”的笑。那个笑容出现在散兵脸上的效果和出现在公子脸上完全不同——公子笑起来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狐狸，散兵笑起来更像是一把刀在出鞘之前最后映了一道光。

“有意思。你不是来投降的。”

“我来稻妻是为了支援愚人众的任务，”江晨收回圆石，方块一块接一块地飞回物品栏，在他身周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像素尾迹，“而不是当试验品。让一个在蒙德城挡下特瓦林龙息、在风龙废墟净化风魔龙核心污染的人钻进你的结界里被你解剖，你觉得现实吗。”

散兵歪了歪头，虚影的边缘又闪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飞回物品栏的圆石上，盯着石块消失时留下的像素光痕。

“你知道我的身份。”

“我知道。”

“你见过我五百年前在踏鞴砂留下的雷暴结界残骸。你知道我是雷神的造物。”

“所以呢。”

散兵的虚影安静了片刻。周围的雷电结界嗡鸣着，地面在震动，但散兵本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对另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

“所以你不是来杀我的。很好。上一个被我识破身份的刺客在雷暴阵第四层疯了。现在他在至冬精神病院里对着墙壁反复说‘方块’两个字。你比他冷静。”

江晨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身边最后一块圆石飞回了他的物品栏。头顶的MC天空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物理层面的裂纹，而是像素化的色阶开始从蓝色向紫色偏移，分层变得越来越明显，像是正在被某种外部力量撕开。幻术正在消散。雷暴阵的系统似乎也察觉到了第三层出了某种它无法处理的东西。

“你通过了，”散兵的虚影后退一步，语气重新变得冷漠而官腔，“第三层对你来说太浅了。下次我会亲自调高难度——不是雷暴阵的难度，是你要在稻妻面对的真实战场。”他顿了顿，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光，像是雷暴之前的无声闪电，“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打算把你的秘密抖出去。不是因为我想帮你——是因为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更有意思。一个能在我面前摆出谈判姿态的人，在愚人众里是濒危物种。”

幻术彻底碎裂。

第三层的雷元素晶柱全部暗了下来。电弧消散，黑曜石地面重新出现在脚下，头顶的穹顶还是那个穹顶，悬浮的晶石也还是那些晶石。铁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门上的符文逐一熄灭，发出依次递减的电流嗡鸣声。卡佳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笔，脸上的表情是明显松了一口气之后正在努力恢复冷静。

“六分十二秒。比我快了一倍。”她把数据写在记录本上，手指微微发抖，然后合上本子，“感觉怎么样？”

江晨活动了一下被静电打得发麻的手指，指尖还有几簇残余的电荷在皮肤表面跳动，他甩了甩手，把它们甩掉。“还行。你刚才说的那三十个人，有几个过了第三层？”

“二十一个。”

“第三层不难，是人自己的脑子上限锁住了阵法的真实伤害。”

卡佳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至冬脏话，把笔插回口袋。

“我知道为什么散兵大人点名要你了——你和他是同一种人。”

“哪种？”

“能在别人发疯的地方保持冷静的人。”她把记录本夹在腋下，转身往走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刚才在第三层里做了什么？传感器显示你的心跳在第四分钟突然降到了每分钟五十二下。正常人面对雷暴阵是加速，你是减速。”

江晨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跟散兵聊了几句。”

卡佳的脚步停了。她站在走廊的冷光下，脸上的银色面具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晕，露出的那只琥珀色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她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继续走。

“跟散兵大人聊了几句。在雷暴阵里。跟他的幻术分身聊了几句。你这个人真的是——算了，我不问了。以后你的训练报告我只写‘正常’，你自己去跟散兵大人交代。”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鞋跟在矿洞的石板上敲出一串渐弱的清脆回响。

江晨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铁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还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MC圆石碎片，是刚才收回物品栏时没有完全吸纳干净的残渣。碎片在他掌心里闪着极微弱的像素光，像一颗灰白色的、还在呼吸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