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凌霄主殿,巍然悬于万峰之巅。
白玉玉柱通天彻地,殿顶鎏金映着天光,四壁镌刻千年正道符文,瑞气千条,仙音袅袅,一眼望去,是无可挑剔的正道大宗恢弘气象。
可踏入殿门的一瞬,沈烬与凌寂便同时洞悉了内里藏了千年的污浊。
殿中流转的仙气看似纯正,实则外清内浊,符文阵法表层光明璀璨,底座纹路早已被丝丝缕缕的漆黑魔气侵蚀浸透,正邪两股力量虚假糅合,强行撑起这一派盛世假象。
腐坏,从青云宗的根骨,从这座裁决正邪的主殿,便已开始。
殿内肃然立着十余位宗门长老,分列两侧,神色端严,眼底却各有私心、各藏偏私。
正上首高坐玉座之上的,是青云宗宗主——玄真真人。
他身着紫金道袍,面容儒雅清和,眉眼慈悯,鬓染微霜,周身仙光浑厚沉稳,看着宛若得道真仙,心怀苍生、公正无私,是整个仙域人人称颂的正道魁首。
可唯有沈烬与凌寂能透过虚妄皮囊,窥见本质。
玄真周身仙泽之下,沉压着浓郁至极的魔元,被他以千年修为、邪异秘法层层封印、巧妙伪装,瞒过了满天修士,瞒过了此方偏颇天道,将自己塑造成救世正道,却悄悄把整座青云宗拖入魔道深渊。
殿中众人见凌寂、沈烬并肩入殿,目光瞬间错落而来。
多数长老视线落于凌寂身上,带着期许、审视,亦有隐晦的忌惮。
而落在沈烬身上的目光,清一色带着漠然、轻视、不耐,仿佛他这般废灵根之人,能踏入凌霄主殿,已是僭越。
方才石阶上受挫的楚浩,早已先行入殿,垂立在长老身侧,眼角余光阴阴瞥着二人,心底藏着伺机报复的算计。
他绝不会相信沈烬能化解他的灵力攻击,只当是自己闭关初触不稳、灵力反噬所致,依旧认定沈烬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废徒。
玄真真人居高临下,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声音温润宽厚,带着宗主独有的威严与悲悯:“凌寂,三月闭关,修为精进可观,不负本座与宗门厚望。”
看似嘉奖,实则轻飘飘一句话,便悄然将凌寂的所有天赋与苦修,归为宗门栽培之功。
凌寂垂眸行礼,身姿端正如玉,声线清冷无波:“弟子谨遵宗门教诲。”
他语气平淡,不骄不躁,却无半分感激。
诸天秩序主神眼底,早已看清此人千年虚伪伪装。
玄真微微颔首,视线随即刻意落在他身侧的沈烬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苛责:“只是沈烬,你修行数载,始终灵根滞涩、道心无进,常年闲散懈怠,混迹宗门,空耗资源。同为青云弟子,你与凌寂,云泥之别。”
开门见山,便是敲打。
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放大沈烬的“无用”,固化所有人心中的废人印象。
殿内长老纷纷附和点头。
“宗主所言极是,此子资质低劣,心性懒散,留在宗门毫无用处。”
“若非当年旧例束缚,早该逐出山门,免得拖累青云颜面。”
“凌寂天资绝世,偏偏时常顾念此子,实在太过仁善,反倒误事。”
非议之声此起彼伏,充斥整座凌霄主殿。
这便是此方世界的荒谬天道。
勤恳纯粹、心怀正道之人,被猜忌打压、步步紧逼。
藏魔祸世、伪善欺世之人,高居庙堂、众星捧月,一句评判,便引得全员附议,黑白颠倒,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