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

●英雄末路，美人殉情

自古乱世出英雄，自古英雄爱美人。辉煌的秦王朝在其暴政下终究走向了末路，反抗之声频频而出，一时间，烽烟四起，兵祸横行。这样的背景下，总是能孕育出无数凄美的爱情故事，注定以血泪收场。

公元前208年，项梁、项羽这一对叔侄，起兵于吴中，拥立楚怀王，不久，楚都迁至彭城。作为新兴的政治中心，四面八方的流民，谋士，野心家，亡命之徒在这里寻找乱世的出路。二十四岁的项羽随军驻守于此，可谓意气风发，锋芒毕露，还不是末路的霸王。

彼时的虞姬与兄长虞子期的家乡沭阳被乱兵攻破，父母双亡，兄妹二人辗转流离，最后来到彭城避难，兄长是个沉默的铁匠，日夜捶打些谋生的铁器，妹妹则深居简出，在家中弹琴织布，生活倒也算惬意。

一日，虞姬出城采买，不想遇到一伙泼皮。见她容貌清丽，几人起了色心，上前调笑：“小娘子，这兵荒马乱的，一个人多危险，不如让哥哥们护你一程？”为首的泼皮涎笑着逼近，眼神令人作呕。

虞姬默然退后半步，袖中冰冷的匕首已被冷汗浸湿。她不是闺中弱质，流亡路上早已见过血光——若真到那一步，拼个鱼死网破也罢，只是决不能连累了兄长。

一伙人还在步步紧逼，笑声刺耳。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马蹄声骤响，一匹乌骓踏尘而来——马背上之人玄甲未卸，正式巡城归来的项羽。

“彭城脚下，安敢放肆！”一声断喝如金铁交鸣。不待那几人反应，马鞭破空，几下便将他们抽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带起阵阵尘土。

尘埃落地。项羽勒马回身，目光落在那个退至巷角，身形微僵的女子身上。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看见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眸子，清澈却带着惊魂未定的倔强，像骤雨初歇后颤动的梨花。他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紧。

乌骓马不耐地打了个响鼻，时间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或许是这停顿太久，虞姬被那灼灼目光烫着了一般，下意识地抬起眼帘。

他身高八尺，眉目如剑，身姿如山岳般挺拔，气势逼人，那份勃发的英气里带着一种未经世故打磨的，纯粹而张扬的生命力——像一头收翼暂栖于岩壁的苍鹰，目光如电，却静默如山。

四周嘈杂声散去，然而轰然的心跳却自心口炸开，在耳蜗里擂着无人听见的战鼓，虞姬仓皇垂眸，那礼节性的“谢过将军”说的又急又快，尾音消逝在空中，暴露出她强装镇定下的兵荒马乱。

话音未落，她已侧过身，提着裙裾，近乎维持不住最后仪态、迈着些许凌乱的步子，向巷子另一端匆匆走去。

她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到，一道沉甸甸的、如有实质的目光，始终烙在她的背上。那目光带着一种温和的灼热，如同冬日正午的阳光，晒得她颈后纤细的汗毛都微微竖起。

直到走出很远，拐过街角，那目光的触感终于消失。虞姬才终于停下来，背靠冰冷的砖墙，轻轻喘了口气。手心一片湿冷的汗。

直到那烟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项羽才几不可闻地、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屏住的气息。手中缰绳一紧，乌骓马通人性地踏着轻缓的步子，跟了上去。他并非有意窥探，只是……这彭城虽在治下，但街巷复杂，她一人独行，总归让人无法放心。 这个念头如此自然地浮现，瞬间便说服了他自己。

他始终隔着一段谨慎的距离。看她穿过热闹的市集，走进城南清静的坊间，最终在一处白墙环绕、探出一树梨枝的小院门前停下。她推开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侧身而入，身影消失在门后。

此后数日，项羽巡城时总是不经意地，在这间小院门前的树下勒马稍驻，远远地透过窗看着屋内的少女。虞姬也不是无心之人，常在窗后目送那道玄色身影，看他策马远去，才轻轻阖上窗扉。

奈何烽火遍地，项羽身为上将，终是不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即刻便要引兵北上，救赵破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