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纪元315年,星海军官学院。
礼堂穹顶是透明的,深紫色的星云在头顶缓缓旋转。按理来说是很引人注目的,但没有人抬头。1
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件事。
校长晏清河站在主席台上,念出年度搭档训练的配对名单。这项制度是塔和学校的规定:修指挥系的向导需要和战斗系的哨兵进行配对。说是因为战斗系点哨兵精神太容易受影响了,而且大多心高气傲,需要一个向导来帮扶。不过大多都是高年级向导带低年级哨兵罢了,貌似是因为这样更安全。
“林望舒,五年级向导,配对陆听澜,二年级哨兵。”
“姜晚,四年级向导,配对周也,一年级哨兵。”
晏清河的声音不紧不慢。
方时榆坐在最后一排。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新生区的座位显得局促,他的膝盖顶着前排椅背,整个人歪在椅子里,深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但他的五感一直在工作——别人的心跳、空调的低频噪音、晏清河翻动纸张的摩擦声,全部涌入耳朵,被分门别类地归档,然后再忽略。
他是S级哨兵。五感评估入学测试学院历史第一。来自联邦最偏远的矿星,没有任何背景,纯粹靠一场让所有教官闭嘴的实战考核特招入学。
“方时榆,一年级哨兵——”
晏清河念到这里顿了一下。
礼堂安静了一瞬。方时榆抬起眼皮。
“——配对时轩瑾,四年级向导。”
安静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时轩瑾?那个时轩瑾?”
“他前三年不都是跟沈砚配对的吗?”
“好像是因为沈砚今年毕业了…”
“方时榆是谁?就是那个矿星来的新生第一?”
“匹配系统怎么跑的……”
方时榆注意到回头看他的人里,高年级居多,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摊上事了”的意味。
“时轩瑾是谁?”他问旁边的人。
陆星灼。A级向导,他的发小,比他早入学一年。陆星灼的表情很微妙,斟酌了一下用词:“四年级指挥系,S级向导,精神力评估断层第一。前三年一直跟沈砚——五年级哨兵搭档,而且三场公开模拟战全胜。今年沈砚去远征军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空窗一年。”
他看了方时榆一眼。
“没想到塔给他塞了个刚入学没脑子的。”
方时榆眯起眼睛:“你说谁是没脑子的?信不信我打你?”
“你是,而且塔对向导有保护法,打我小心我报警啊,”陆星灼面不改色,“另外你们的匹配度是97.3%,学院历史第三高。匹配系统跑出来的,不是谁硬塞的。”
方时榆没接话。他不喜欢“匹配”这个词,好像他是什么需要被配对的零件。
“他在哪?”他问。
陆星灼朝前排扬了扬下巴。
方时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排左侧,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单独坐着,旁边空了一圈。银白色长发披在身后,发尾微卷,在礼堂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黑色军装一丝不苟,领口的四年级金色徽章和肩章的S级标识被窗外的光照得发白。袖口处绣着指挥系的银橄榄枝纹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战术平板,对周围的议论毫无反应。
方时榆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
长得挺好看的。
“就他?看起来好弱……”方时榆说。
陆星灼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被雷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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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配大会结束后,人群涌出礼堂。
方时榆被人群裹挟着往外走,他个子太高,在人群中像一座移动的灯塔。陆星灼跟在旁边,用精神触手打听到了更多细节:“时轩瑾这个人特别难搞。他的战术推演速度太快,一般人跟不上节奏。就往年来说…沈砚是唯一一个能跟他配合的哨兵。不过沈砚和时轩瑾匹配度并不高…”
“我不是一般人。”方时榆说。
“你是人吗?你是疯狗。”
方时榆正要还嘴,余光捕捉到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时轩瑾从侧门走出礼堂,一个人,步伐不快不慢。走廊的穿堂风把他的长发吹起来。
方时榆拐了个弯,几步追上去。
“学长。”
时轩瑾停下,转身。
第一次面对面。方时榆低头,时轩瑾抬头。银白色长发,深蓝色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淡。
“我是方时榆。”方时榆伸出手,“你的搭档。”
时轩瑾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他打量了方时榆一眼——从沾灰的军靴,到没系好的领口,再到那张带着少年人特有张扬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很快地碰了一下方时榆的指尖,像完成任务一样收了回去。
“我知道。”他说。
方时榆收回手揣进口袋。“匹配度97.3%,塔跑出来的?”
“嗯。”
“还有呢?”
时轩瑾看了他一眼。“你的精神波动指数是7.3。正常哨兵安静状态下是2到4。你的波动太大,随时可能失控。我的频谱恰好能覆盖你的范围。”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念一份报告。
方时榆不喜欢“失控”这个词,也不喜欢“覆盖”这个词。
“我不会失控。”他说。
时轩瑾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他从军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
方时榆接过去,展开。是一份训练计划,密密麻麻,条目清晰——体能、战术、精神协同,精确到每一天的每个小时。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按这个练。练完了,进模拟仓。”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方时榆抬头。时轩瑾已经走出十几步远,银白色的长发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陆星灼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训练计划。
“正常新生训练量的两倍。”他说,“他是不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方时榆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不是。”他说。
时轩瑾的眼神不是刁难,也不是嫌弃。更像是一种“你觉得自己行,就证明给我看”。
方时榆把军装领口扣好,活动了一下肩膀。
练就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