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初雪

初雪来得悄无声息

夜里只是落了一阵细碎的雪粒，等清晨众人推开院门，才发现小院的雏菊枯枝、竹篱笆、露台的藤椅，全都覆上薄薄一层素白。海面飘着微凉的雾气，灰蓝色的浪慢悠悠拍着沙滩，雪落在浪尖转瞬消融，只留一点清寒的湿意。

唐越早早拎了扫帚，把庭院中间扫出一块干净的空地，边角特意留着落雪，舍不得扫干净。陈风欢裹着米白色厚针织开衫，怀里揣着复古胶卷相机，蹲在篱笆边，对准枝桠上积着的碎雪按下快门，快门声轻响，融进安静的清晨里。

“过来帮我拍一张。”她回头朝唐越招手。

男人放下扫帚缓步走来，自然地站到她身侧，伸手拢了拢她领口散开的围巾，任由镜头将两人并肩看雪的模样收进底片。

另一边，芜柚搬了小矮桌放在廊下，程叙白蹲在一旁，细细擦拭着一摞装订好的小册子。油墨的淡香混着雪后的清冷空气，书稿已经批量装订好了，薄薄几十本，封皮印着一行小字：梧桐巷的十七岁。

“等天晴，给大家分一分。”芜柚随手捡起一片落在稿纸上的雪花，看着它在指尖慢慢化开，“也算给我们整个青春，留一份实实在在的念想。”

程叙白颔首，伸手替她拂去肩头落雪：“都听你的，剩下的几本，我们自己好好收着。”

石桌上温着一壶桂花茶，炉火幽幽地燃着，宋茯苓正慢条斯理剥着糖炒栗子，剥好的栗肉放进干净的白瓷小碗里。林时衍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针线，帮她缝补书信册松掉的布边，动作细致缓慢，偶尔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

“栗子凉了，我再去复热一下。”宋茯苓端起小碗，刚要起身，手腕就被轻轻按住。

“我去，你坐着别动，外头冷。”林时衍接过瓷碗，起身走向厨房，背影安稳从容。

几人没有刻意规划行程，就顺着心意消磨着冬日的白日。

午后雪停，阳光穿透淡薄云层，把小院的积雪晒得微微发亮。陈风欢提议沿着老街慢慢散步，六个人便慢悠悠结伴出门。

落满黄叶与残雪的老街安静闲适，街边小店冒着热气，烤红薯的甜香飘得很远。他们路过曾经的高中校门，铁门紧闭，操场空荡荡的，跑道上积着薄雪，仿佛还能看见当年六个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奔赴图书馆的少年身影。

程叙白停下脚步，望着老旧的教学楼轻笑：“还记得高三冬天，我们偷偷翻墙出来买烤红薯，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

一句话勾起所有人的回忆，几人低低笑起来，细碎的笑声散在微凉的风里。

走到校门口的老梧桐树下，芜柚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岁月在树皮上刻下深深浅浅的纹路，一如在他们眉眼间留下的温柔痕迹。

“那时候总盼着快点长大，以为成年就能随心所欲。”芜柚轻声感慨，“没想到最好的日子，是长大之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慢悠悠走老路。”

傍晚折返小院，唐越已经提前生好了炭火。小小的炭盆摆在露台，烤上几块红薯、几颗砂糖橘，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冬日寒意。

几人围着炭火小坐，一边剥着烤得流蜜的红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闲话。聊当年刷题熬到深夜的疲惫，聊大学各自奔赴的城市，聊刚工作时遇到的细碎坎坷，聊如今闲下来，日日看花看海的松弛。

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全是不值一提的鸡毛蒜皮。

陈风欢翻出白天拍的照片，一张张展示给大家看，雪落的小院、覆雪的老街、落雪的海岸线，还有几人围炉闲谈的侧影。

“以后每一场雪，都要拍一组。”她笑着合上相机，“攒到走不动路的时候，慢慢翻。”

夜色渐深，海边的风凉了些。

唐越起身关上露台的推拉门，隔绝外头的寒风，屋内炭火温热，桂花茶还留着余温。

宋茯苓把整理好的书信册分发给每个人，薄薄一册，里面是年少时互相传递的纸条、零碎的寄语、随口写下的心愿。大家捧着册子静静翻看，偶尔念出一两句青涩的短句，相视一笑。

窗外细雪又开始慢悠悠飘落，无声地覆盖整座小城。

屋内灯火柔和，老友在侧，爱人在旁，茶香袅袅，暖意融融。

漫长冬日才刚刚开始，往后还有无数个这样平凡又温暖的日夜。

他们不必奔赴远方，不必追赶时光，只守着这片海，守着彼此，把简单细碎的日常，一天天慢慢过下去。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