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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闯入你的青春

三个月的期限,像一道无形的箍,紧紧勒在吕政熙的心口,也成了他和朱映宸之间心照不宣的节奏器。

日子仿佛回到了最初婚姻该有的模样。晚餐几乎都在家里解决,由吕政熙掌勺,朱映宸偶尔在旁边打下手,更多的是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看着窗外天色从明亮转为深邃的蓝,最后被城市的霓虹与室内的暖光取代。吕政熙确实做到了他承诺的大部分——推掉了不必要的酒局,减少了出差的频率,对异性同事保持了近乎苛刻的距离。

每晚,成了这段特殊时期里雷打不动的“功课”。起初,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焦灼,甚至有几分刻意为之的表演成分。吕政熙的吻从最初的慌乱急切,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绵长、带着补偿意味的温存。朱映宸始终扮演着那个顺从的妻子角色,不拒绝,也不过分热情,像一株安静承接雨露的植物,只在无人窥见的暗处,计算着时间的流逝与筹码的累积。

他并非全然没有感觉。吕政熙的变化是细微而真实的,那些深夜归家时带回的烟火气,那些清晨醒来时落在额角的轻吻,还有在母亲面前毫不掩饰的维护与占有,都像细小的藤蔓,试图缠绕住他早已筑起高墙的心。但朱映宸不敢放松,他见过太多反复,昨夜的温存可能就是明日疏离的前奏。他必须确保,无论结局如何,自己都不会是那个被轻易剥离出去的人。

一个周末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满客厅。杨林好来访,带来些新鲜瓜果。他看着朱映宸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及那种超越时间流逝的、近乎透明的平静,忍不住在吕政熙暂时离开去接电话时,凑近低声道:“之之,看着我。”

朱映宸抬眼,目光清澈。

“怀不上就不怀了,”杨林好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过来人的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你知道的,我们这种,怀孩子本就不容易,强求不得。吕家那边……若真逼得紧,大不了我帮你寻个别的法子,总归不能让你一直这么熬着。”

朱映宸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事,我愿意。”

他愿意。愿意用这具身体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愿意承受这日夜相对的煎熬,只为了能将那个人,更牢固地锁在自己身边。杨林好望着他眼中那片沉静的决绝,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日子一天天过去,期限将至,压力却在无声中攀升。吕政熙变得比以往更沉默,有时深夜醒来,朱映宸能感觉到他并未睡着,手臂紧紧环着自己,呼吸沉重。朱映宸不问,只是闭上眼,听着心跳,分辨着这囚笼是自己亲手所筑,还是早已成了两人共同的牢。

变故发生在一个吕政熙不得不出席的应酬之夜。

那晚有重要的合作伙伴从外地赶来,宴席规格极高,吕政熙推脱不掉。他临出门前,罕见地显出几分烦躁,系领带的手几次出错。朱映宸静静看着,上前替他理好,指尖冰凉,触感一掠而过。

“少喝点酒。”朱映宸只说了这一句。

吕政熙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在家等我。”

朱映宸点头。

然而,等待远比预想的要漫长。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十二点……客厅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玄关处留了一盏微弱的暖光。朱映宸没有睡,坐在黑暗的沙发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只有几条例行公事的报备信息,并无归期。

凌晨一点,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几分踉跄。

朱映宸立刻起身,迎向玄关。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吕政熙几乎是跌进来的,高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重重靠向他。朱映宸被撞得后退半步,稳稳扶住他。

“怎么喝这么多?”朱映宸蹙眉,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吕政熙浑身滚烫,额头抵在朱映宸肩上,贪婪地嗅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含糊不清地嘟囔:“嗯~好想你……之之,想你了……”

酒气混合着熟悉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熏得朱映宸有些头晕。他支撑着吕政熙的重量,试图将他挪到沙发边,语气带着一贯的冷静,甚至有一丝调侃:“喝点酒就说梦话。”

“嗯……没有……”吕政熙反驳,手臂却收得更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脸颊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薄在敏感的皮肤上,“真的想……怕你等急了……”

朱映宸不再说话,半扶半抱地将他安置在沙发上。吕政熙躺下,长腿还虚虚勾着他的脚踝,眼神迷蒙,却固执地望着他。

就在朱映宸准备起身去倒杯温水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猛地攫住了他。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泛起酸涩的苦味,并非晕眩,而是一种明确的、难以抑制的排斥感。他脸色微变,猛地推开吕政熙搭来的手臂,疾步冲向卫生间。

“之之?”吕政熙迷迷糊糊地撑起身。

卫生间里传来压抑的干呕声,空洞而难受。朱映宸趴在冰冷的陶瓷洗手池边缘,脊背弓起,剧烈地干呕着,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可除了几口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部的痉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嗡鸣般的空白。

他撑着台面,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唇角湿润,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茫然。生理性的不适还在延续,但一个被刻意忽略的可能性,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拉开洗手台下方那个他从未碰过的抽屉。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板东西,包装简洁,是他两个月前散步时,鬼使神差买下的,一直塞在这里,像个无用的摆设。

拆开包装,取出测孕棒。按照说明操作。等待。

这十五分钟,可能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十五分钟。客厅里,吕政熙似乎又昏沉睡去,发出均匀的鼾声。卫生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撞击着耳膜。他靠墙坐着,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衣渗入皮肤,却无法冷却内心的沸反盈天。

两条清晰的红线,在小小的显示窗里,刺眼地浮现出来。

不是一条,是两条。

怀孕了。

朱映宸盯着那两道杠,瞳孔骤缩。巨大的惊讶之后,是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他不必再担心三个月期满会被送走,不必再费尽心机地去布局、去算计吕政熙的收心。这个尚未成形的生命,成了最坚固的锁链,足以将吕政熙,将吕家,将所有不确定的未来,统统焊死在他身边。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表情,将那抹几乎要失控的笑意深深压下。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走出卫生间时,他的步伐已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吕政熙果然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微蹙,睡颜褪去了平日的凌厉,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

朱映宸站在沙发旁,静静看了他许久。然后,他俯下身,极轻地吻了吻吕政熙汗湿的额头。

“欢迎回家。”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

当晚,朱映宸没有回卧室,而是蜷在沙发另一端的单人椅上,睁着眼,直到天色微明。他的手下意识地覆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却仿佛已经有了沉甸甸的分量。一场以身体为棋、以情感为局的博弈,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提前抵达了终点。而他和吕政熙之间那根绷了三个月的弦,也将在不久之后,被另一种更复杂的羁绊所取代。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规则,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