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步入初夏,京城褪去春日的温润,日渐悠长,日光变得炽盛。巷尾小院里,海棠花落之后长出浓密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铺展在枝头,撑起一方清凉树荫。枝头挂着一颗颗细小青涩的海棠果,藏在阔叶之间,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青石地面被夏日阳光晒得温热,清晨薄雾消散得早,只有清晨与黄昏,才有舒爽的凉风穿过院墙。
沈砚晨起推开木门,扑面而来的是草木浓郁的清香。他身着一件素色薄衫,小臂上那道旧疤痕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入夏之后不再受寒湿持续侵扰,只是遇上骤降的雷雨天气,疤痕深处依旧会泛起一阵隐隐酸胀。他缓步走到海棠树下,抬手拂过一片宽大的绿叶,叶片上还凝着清晨残留的露珠,指尖一碰,水珠滚落,滴在青石上碎成点点湿痕。
“沈公子。”沈辞端着一碗凉好的清饮从屋内走出,轻声禀报,“城郊静养院派人送来消息,作坊里竹编器物已经大批完工,已经运到城中市集售卖,今日送来账本,请您过目。另外,扩建的房舍已经封顶,只待内部抹灰铺地,不出一月便可完工入住。”
沈砚收回手,微微颔首:“账本拿进来,我稍后细看。等陆知遥从军营回来,我们择日出城,去静养院查看新屋修建的进度。”
近来陆知遥忙于京营的夏日操练。夏日酷暑,操练极易中暑,他重新调整禁军的训练时辰,改为清晨与傍晚训练,正午留作休息。同时还要整理北方边境送来的文书,粮草赈济之后,边境传回不少消息,需要仔细研判。朝堂之上,户部、吏部接连商议民生之事,水利、粮价、地方官吏考核,各类文书堆积案头,他每日破晓便动身前往军营或是入宫议事,往往等到落日西沉,才踏着余晖回到这条僻静小巷。
沈砚转身回到屋内,在靠窗的案几前坐下,铺开送来的簿册,逐行细读。簿册之上,详细记录竹筐、竹席、竹制小摆件的售卖收入,扣除原料成本之后,余下银钱尽数归入静养院公账。一笔一笔,条理分明。不少伤残将士依靠双手劳作换取银钱,心中生出踏实感,不再觉得自己是旁人的拖累。沈砚提笔,在簿册空白处记下几条备注,想着到了静养院,和林砚舟一同商议,看看能否再多增设几项手工活计。
笔墨还未搁下,院门外传来熟悉沉稳的脚步声。陆知遥回来了,褪去铠甲,只穿一身藏青色常服,额角带着薄汗,风尘浅淡。踏入院门,目光先望向海棠繁茂的树冠,看见满树浓绿,紧绷了一日的眉眼稍稍舒展。
“树长盛了。”陆知遥走到廊下,抬手拭去额角汗水。
“嗯,绿荫浓密,树下凉快。静养院送来了账本,新屋也已经封顶。”沈砚合起簿册抬眸看他,“明日一早,我们出城一趟吧。”
“好,军营的训练安排已经交代妥当,明日可以腾出整日时间。”陆知遥走到沈砚身侧,目光落在他小臂的疤痕上,指尖轻轻悬在上方,“昨夜下过一场小雨,疤痕可有不舒服?”
“轻微酸胀,不碍事。”沈砚轻轻摇头,“今日听闻市集上竹器卖得很好,不少百姓知晓是边关归来将士亲手编织,都愿意多买几件。”
陆知遥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百姓心里记着将士们的付出,这很难得。”
二人简单用过晚膳。夜色来得比春日更迟,天边残留大片橘红晚霞,渐渐转成灰蓝。屋内点燃一盏油灯,暖黄光晕铺满案面。陆知遥拿出边境送来的密报,坐在灯下细细研读,沈砚坐在一旁翻阅书卷,偶尔抬眼望向身侧之人。屋内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夜半,万籁俱寂。
沈砚沉睡之间,梦魇再度悄无声息地漫上来。依旧是幽深昏暗的山林,藤蔓缠绕四周,身后追兵的呐喊由远及近,锋利箭矢划破空气呼啸而来。冰冷狭窄的岩缝之中,空气稀薄,鲜血顺着小臂不断滴落,浸透衣衫。恐惧紧紧攫住他的四肢,仿佛永远逃不出这片山林。
他身子猛地一颤,骤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间冷汗浸湿里衣。
身侧的陆知遥立刻清醒,侧身伸出手臂,小心环住沈砚后背,刻意避开旧伤的位置,手掌缓慢轻拍安抚。“别怕,是梦。这里是小院,很安全,没有追兵。”
沈砚大口喘息许久,紧绷的躯体慢慢松弛下来,转头看向陆知遥,眼底残留着未散去的惶然,声音沙哑:“又回到那个夜晚了。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梦里的恐惧依旧真切。”
“我知晓。”陆知遥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沈砚的额头,声音低沉温柔,“昨日午后,我在校场看见兵士演练冲锋,夜里便梦见山谷血战。遍地兵刃,战马嘶鸣,无数弟兄倒在泥土之中。醒来看见你在身边,才敢确认一切尘埃落定。伤疤长在皮肉,记忆刻进骨血,不必强迫自己遗忘。往后每一次梦魇,我都会陪着你。”
沈砚轻轻靠在陆知遥胸膛,聆听沉稳有力的心跳,在这份安稳的包裹之下,再次缓缓沉入浅眠。
翌日清晨,天光刚亮。二人简单收拾行囊,备好药材,带上簿册,坐上马车出城。马车缓缓驶出城门,郊外原野满目苍翠,田地里禾苗蓬勃生长,溪流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沿途村落炊烟袅袅,农夫在田间除草,孩童在田埂追逐嬉闹,一派安宁的夏日图景。
静养院坐落在山脚之下,白墙灰瓦的屋舍连片,新扩建的房舍就在院落东侧,木构架已经搭建完成,屋顶铺好瓦片,工匠们正忙着涂抹墙面泥灰,敲击声此起彼伏。守门仆役见到马车,快步上前迎接。踏入院内,院内生机盎然,菜地长满青菜瓜豆,竹编作坊里传来竹条摩擦的沙沙声响。
林砚舟早已在此等候。他肩头箭伤基本痊愈,只是大幅度抬手依旧会有牵扯痛感,不再佩戴重剑,一身素色长衫,手中拿着修建图纸。看见二人走来,便迎上前。
“你们来了。新屋主体已经完工,正在做内部修整。”林砚舟将图纸摊开,指尖在图纸上滑动,“一共新增十二间卧房,两间书室,还有一间更大的作坊,能够容纳更多将士做工。工匠预估,一个月内可以全部竣工。”
陆知遥俯身细看图纸,缓缓开口:“屋舍采光要好,地面尽量平整,方便腿脚伤残的将士行走。门窗要牢固,夏日通风,冬日挡风。”
“这些都已经交代工匠。”林砚舟点头,又递来新的账目,“竹器售卖收入比上月多了两成。不少将士学会编织之后,手艺越来越精巧。还有几位识字的老兵,自愿在书室教其余不识字的弟兄读书写字。”
沈砚接过账目翻看,目光柔和:“有事情可以投入心神,人便不会长久困在过往的回忆里。”
三人一同走向东侧新建屋舍,穿梭在工地之间,查看墙面、梁柱,和工匠叮嘱细节。工匠一一记下要求,承诺仔细修缮。巡查完毕,几人走到后院的树荫下坐下,看望院内的将士。
不少将士在院内劳作,有人在菜地浇水,有人坐在廊下编织竹器,还有几位围坐在一起读书。看见陆知遥、沈砚与林砚舟过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行礼,神色从容,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沉默。
一位缺了左腿的老兵,手里拿着竹篾,正编织竹篮,笑着开口:“沈先生,陆将军,我编的竹篮,昨日拿到市集,很快就被人买走了。靠着自己双手挣钱,心里踏实。”
“手艺很好。”沈砚看着精巧的竹篮,轻声夸赞,“若是人手足够,往后还可以试着编织竹制的农具,附近农户应当会需要。”
老兵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说可以和作坊里其余弟兄商议。
几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书室。屋内几名将士围坐长桌,跟着老兵认字,一笔一画,十分认真。还有两人独自坐在角落,沉默望着远处山峦,依旧难以融入人群。
林砚舟低声说道:“这两位,梦魇发作依旧频繁,很少和旁人交谈。试过许多办法,收效缓慢。”
沈砚静静看向那两人,缓缓开口:“不必催促。允许他们独处,不必强迫合群。让他们随心做些轻省的活,慢慢消磨心底沉重。疗愈本就没有固定的时日,有的人需要更久。”
三人在院内停留许久,走访每一处房舍、作坊、菜地,倾听将士们的想法,记录下各类需求。正午时分,骄阳高悬,众人在屋内简单用饭。午后,军医前来禀报,院内将士身体情况,暑天容易染上热病,已经备好草药,每日煮好凉茶供所有人饮用。
陆知遥叮嘱军医:“夏日暑气重,多加留意,一旦有人发热不适,立刻诊治,不可拖延。药材若是不足,直接上报支取。”
待到夕阳缓缓沉进山尖,暑气稍稍褪去,二人才辞别静养院众人,登上马车返回京城。
车厢之内安静,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轻响。陆知遥握住沈砚微凉的手,掌心布满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
“今日看见院内众人,心中欣慰。”陆知遥低声开口,“从前在边关,只想着守住城关,击退敌军,从没有想过,幸存弟兄能有这样一处安稳落脚之地,能靠着双手谋生。”
沈砚靠在他身侧,轻声应答:“战火夺走太多,能为活下来的人寻一处安放身心的地方,已是我们力所能及。只是前路漫长,人心的伤痕,修复起来遥遥无期。”
马车驶入城门,回到小巷小院。天色已经昏暗,沈辞备好晚饭。简单膳食过后,陆知遥还有几份边防文书需要批阅,坐在灯下伏案。沈砚坐在一旁,翻看静养院将士的记录簿,一一记下每个人的近况。油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静静相依。
几日后,宫中内侍登门,送来帝王口谕,召陆知遥、沈砚、林砚舟三人入宫。帝王听闻静养院扩建进展,想要当面问询,同时商议地方水利修缮一事。
第二日清晨,三人一同入宫。皇宫庭院里古树繁茂,浓荫蔽日。大殿偏殿之中,帝王端坐,殿内没有其他大臣。
“陆卿,沈砚,林砚舟。静养院扩建之事,朕已经看过呈上来的奏折。”帝王目光扫过三人,“伤残将士有落脚之处,还能自力劳作,很好。只是国库开支依旧紧张,你们继续维持院内自给的法子,做得妥当。”
“谢陛下。”三人一同躬身应答。
帝王微微颔首,继续开口:“今日召你们前来,除静养院之外,还有地方水利之事。南方几处州县,雨季将至,往年汛期容易溃堤,需要提前修缮堤坝。地方上报人手不足,想征调民夫。朕担心征调太过,扰了农时,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陆知遥沉吟片刻,从容回话:“陛下,眼下正是禾苗生长之时,大规模征调民夫,会耽误农事。可堤坝不修,汛期到来,百姓家园会遭洪水侵袭。可以优先征召闲散劳力,另外,静养院里身体尚可的将士,若是有人愿意前往协助,也可算作一项助力,给予酬劳。”
帝王目光转向沈砚:“沈砚,你怎么看?”
“陛下,此法可行。”沈砚缓缓说道,“不少将士希望能做些实事,证明自身价值。愿意前往修堤的,量力安排轻活,不可安排过重劳作,按时发放酬劳,备好医药。不愿前去的,绝不勉强。如此,既可以补充人手,也不勉强将士。”
林砚舟也补充道:“我可以负责登记愿意前往的将士,提前甄别身体状况,拟定章程,保障食宿与医药。”
帝王听完,缓缓点头:“就依你们所言,此事交由你们三人一同筹划。”
辞别帝王,走出皇宫,日光炽热。
“修堤一事,需要谨慎。”林砚舟低声说道,“要严格筛选,绝不能让身体孱弱、旧伤沉重的将士前去。”
“没错。”沈砚应声,“回去之后,我们去静养院,和将士们坦诚说明,自愿报名,绝不强迫。”
几日后,三人再次前往静养院,在院中大树之下,召集所有将士,把南方州县修缮堤坝之事仔细讲明,说明工作内容、酬劳、食宿,反复强调全凭自愿,不愿前往的不必有任何顾虑。
将士们听完,低声互相商议。有人心动,希望能出力为民做事;也有人心中畏惧,不愿远行,不想离开静养院安稳的生活。
一位老兵站起身,声音洪亮:“我愿意前去。我腿脚尚可,能干轻活。从前守边关护百姓,如今修堤坝护百姓,都是一样。”
陆续有十几人自愿报名。林砚舟逐一询问每个人身体情况,剔除旧伤过重、身体虚弱者,最终选定八人,定下出发时日,安排仆役、随行医者一同上路。
消息传回宫中,帝王十分赞许,拨付银两,备好粮食、药品。
出发那日,静养院众人齐聚门口送行。八名将士收拾简单行囊,与同伴道别。陆知遥叮嘱他们在外保重身体,量力劳作,一旦身体不适,立刻停下,不必硬撑。沈砚将备好的伤药分发给每个人。
队伍启程远去,慢慢消失在山路尽头。
日子继续向前,盛夏来临。京城接连几日闷热,偶尔落下骤雨,雨势凶猛,转瞬停歇。雨后空气潮湿闷热,沈砚小臂的旧疤,每一次大雨过后,都会酸胀许久。
一日夜里,暴雨倾盆,雨水猛烈敲打屋顶,风声呼啸。沈砚又一次坠入梦魇,山林、追兵、箭矢,熟悉的恐惧再次袭来。他猛地惊醒,呼吸急促。
陆知遥立刻抱住他,低声安抚,直到沈砚心绪平复。窗外大雨不停,屋内烛火微光摇曳。
“雨太大了。”沈砚轻声开口。
“无妨,小院院墙牢固。”陆知遥轻轻抚着他后背,“只是南方州县,这般大雨,怕是堤坝修缮要抓紧。等候前方传信,看看修堤进展。”
数日之后,远方送来书信。前往南方修堤的将士一切安好,堤坝稳步修缮,没有意外发生。众人各司其职,和民夫相处和睦。
小院的海棠树在盛夏里愈发繁茂,青果慢慢膨大。沈砚时常坐在树荫下看书,偶尔打理树下花草。陆知遥依旧奔波于军营、朝堂之间,只是只要傍晚无事,便会回到小院,陪沈砚静坐闲谈。
闲暇的午后,林砚舟常来小院。三人坐在海棠浓荫之下,核对静养院送来的书信、账目,讨论院内各项事务,不再是从前危机四伏的对峙与追查,只是平缓琐碎的民生俗事。
“南方堤坝快要完工,报名前去的将士很快便能归来。”林砚舟展开信纸,“他们来信说,当地百姓十分善待他们。”
“很好,平安归来便是万幸。”沈砚拿起一片掉落的海棠树叶,指尖轻轻摩挲叶片纹路。
陆知遥望着远处巷口,缓缓开口:“太平岁月,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大多都是一桩桩细碎琐事。修堤坝,种田地,编竹器,读书识字。可正是这些细碎日常,才是百姓真正想要的安稳。”
林砚舟微微颔首:“从前办案,日日与阴谋、鲜血打交道,身心紧绷。如今打理静养院,每日面对的都是这些平淡小事,反倒觉得心安。只是偶尔夜里,依旧会梦见那日在别院中箭的一幕。”
“创伤不会凭空消散,只能慢慢安放。”沈砚轻声说道。
夏日缓缓走向末尾,暑气渐渐褪去。南方堤坝顺利竣工,前去修堤的八名将士平安归来,带回当地百姓赠送的土特产。静养院内一片欢喜,众人设宴简单庆祝。
陆知遥、沈砚、林砚舟三人出城迎接。归来的将士神色明亮,眼底不再只有沉郁,多了几分鲜活的光彩。他们说起南方江河,说起百姓,说起修堤时的经历,话语滔滔不绝。
“亲眼看见堤坝修好,洪水再也不会冲毁村落,心里觉得,自己还能做有用之事。”一名将士笑着说道。
看着他们脸上的光彩,沈砚心中安宁。这便是静养院存在的意义,让历经生死的人,重新寻回自身的价值,走出困住自己的回忆。
日子缓缓流淌,朝堂平稳,市井安宁。北部边境持续保持平和,赈济粮草发挥作用,关外部族不再滋生南下劫掠的念头,双方互通少量物资,边境贸易慢慢恢复。
只是安稳之下,隐患依旧藏于细微之处。地方上报,有少数官吏暗中克扣粮款,虽数额不大,若是放任,日积月累,便会滋生贪腐。林砚舟接手核查,细细梳理案卷,逐一取证,耗费大量心神。
一日傍晚,林砚舟来到小院,面色带着疲惫,坐在海棠树下,揉着眉心。
“几桩贪腐案子查起来十分繁琐,证据零散,取证艰难。”林砚舟轻叹,“这些小吏藏得隐秘,行事小心,很难拿到确凿证据。”
沈砚给他倒一杯凉茶:“不必急于求成,慢慢取证,仔细甄别,不可冤枉好人。贪腐积弊,根除本就艰难,只能一点点清理。”
陆知遥开口:“若是地方人手不足,可以请当地正直乡老帮忙佐证,多方对照,辨明虚实。”
三人坐着商议许久,梳理查案思路,直到暮色深重,林砚舟才起身辞别。
转眼,夏末将至。小院海棠树上青涩果子渐渐饱满,叶片依旧浓绿,只是边缘悄悄染上淡淡的黄。
陆知遥难得得一日完整空闲,不用去军营,不用入宫。清晨,二人一同清扫院落,午后坐在海棠树荫下烹茶看书,安静度日。
“难得这样清闲。”陆知遥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满树海棠果上,“去年春日花开,今夏结出果子,四季轮转,转眼又是一季。”
沈砚浅浅一笑:“四季往复,世事缓缓向前。”
正在闲谈,沈辞前来禀报,北方边境派人送来急信。陆知遥拆开阅读,神色微微凝重。关外一部族内部产生分歧,一部分首领不愿继续维持和平,暗中集结人手,边境哨探密切监视,暂时还没有起兵举动。
“和平依旧脆弱。”陆知遥将信纸递给沈砚,“虽暂无战事,但不可放松警惕。我明日入宫,向陛下禀报此事,加强边境哨探,增派少量兵士驻守关口,先静观其变。”
沈砚读完书信,缓缓点头:“以守为主,尽量以斡旋安抚为先,能不战,便不战。”
第二日,陆知遥入宫禀报边境情况。帝王听完,采纳他的提议,增派哨探,加固关口,同时派遣使者前往关外,与部族首领谈判,尽量化解矛盾。
接下来一段时日,陆知遥一边处理京营事务,一边等候关外使者传回消息,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沈砚陪着他,夜里一同翻看边境地图,商议对策。
等待消息的日子缓慢绵长。静养院扩建工程顺利完工,新屋全部投入使用,又接纳了十余位从各地归来的伤残将士。竹编作坊规模扩大,产出越来越多,自给能力更强。
一日午后,三人一同前往静养院,查看新入住将士的状态。新屋内干净敞亮,不少将士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加入劳作、读书之中。也有几人初来之时沉默孤僻,需要慢慢适应。
巡视完毕,三人坐在后山的小坡上,远眺连绵群山。山风拂面,褪去夏日燥热。
“新院总算顺利启用。”林砚舟望着远山,“只是边关局势悬而未决,不知道使者谈判能否顺利。”
陆知遥目光望向北方,声音沉静:“我已经安排关口守军严阵以待,不主动挑事,但绝不能被动挨打。我们拼尽全力换来的太平,不能轻易被战火撕碎。”
沈砚安静坐在一旁,风吹起他的衣衫。他看着远处连绵群山,轻声道:“愿谈判顺利,不必再起刀兵。只是世事难料,无论结局如何,我们都做好准备。”
等候半月有余,关外使者传回书信。谈判顺利,挑起争端的部族首领被族人劝阻,愿意继续维持和平,边境危机暂时消解。
消息送入皇宫,帝王松了一口气。消息传到小院,陆知遥看完信件,长久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危机化解了。”陆知遥转头看向沈砚,眼底卸下沉重。
沈砚唇角扬起浅淡笑意:“万幸,不必再起战事。”
夏末的风掠过小院海棠,绿叶沙沙作响,青果挂在枝头。白日日光依旧温暖,清晨与傍晚,风里带上一丝初秋的凉意。
夜里,烛火静静燃烧。陆知遥坐在案前,将边境文书整理归档,沈砚在一旁翻看静养院送来的书信。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笔尖书写的细微声响。
沈砚抬眼看向陆知遥。他们走过无数险境,山林逃亡,夜探朱门,山谷血战,熬过寒冬,看过春日花开,度过盛夏繁茂。身上伤疤依旧,心底旧梦偶来,那些苦难不会消失,却再也无法摧毁他们。
陆知遥放下笔,转头望向沈砚,伸手握住他的手。
“夏天快要结束了。”
“嗯,秋意快要来了。”沈砚轻声应答,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枝叶上,“岁岁流转,日子绵长。”
晚风穿过院墙,拂过海棠繁叶。京华小巷,小院安然。烽烟暂歇,山河安宁,尘事琐碎,缓缓前行。前路还有风雨,可他们并肩同行,一同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一方小院,静待秋来,静待往后无数个四季。1
蹲蹲后续内容,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