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的崩溃、酸涩、难堪通通没有。
沈清辞依旧静静坐着,身形安稳,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寻常话语,与自己毫无干系。
他沉默片刻,而后轻轻开口,声音清淡无波:
“知道了。”
“替我更衣吧。”
没有抗拒,没有逃避,没有质问,没有不甘。
坦然接纳,平静应允。
仿佛那颗被狠狠撕裂、彻底破碎的心,早已痛到麻木,再也经不起任何波澜,再也不会为那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牵动半分情绪。
晚书看着他这般极致平静的模样,心口酸涩得快要窒息,红着眼眶应声:“……是。”
他终究还是依命上前,取来规整干净的衣衫,小心翼翼为自家公子更衣束发。
素色锦袍,温润干净,款式简约素雅,无任何华丽纹饰,衬得本就清俊的少年愈发清冷寡淡,气质疏离。
长发被一丝不苟束起,玉冠规整端正,遮住了凌乱疲惫,勉强撑起一身清冷体面。
镜中人面色苍白,眉眼淡漠,眼底荒芜死寂,褪去了所有年少温柔、缱绻情意,只剩历经沧桑后的沉静疏离,清冷孤绝。
再也不见往日眼底藏着的、独独属于某人的温柔星光。
再也不见半分炽热赤诚、满心奔赴的模样。
晚书替他整理好衣摆,低声叮嘱:“公子,若是宴上不适,不必强撑,属下随时候着,咱们早些脱身回来便是。”
沈清辞淡淡颔首:“嗯。”
他起身,身形单薄挺拔,身姿依旧端正优雅,不见半分落魄狼狈。
哪怕身心俱疲,满心疮痍,他依旧会守好最后的体面,不会让人半分看轻,不会落得任人指点笑话的境地。
落枫院的门被缓缓推开,清晨微凉的雨风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拂动衣袍衣角。
沈清辞抬步,缓缓走出这座囚禁了他三日、困住他所有执念与深情的院落。
院外雨雾朦胧,天光灰白,前路漫长茫茫,看不见尽头,望不到归途。
他抬眸望向远处巍峨耸立的王府主殿方向,那是陆知珩常年坐镇、执掌权柄的地方。
曾经,那是他满心奔赴、满心依赖的归处。
如今,只剩遥遥相望的冰冷疏离。
爱恨落幕,情深归零。
从此,他依旧随他左右,伴他身侧,听他号令,遵他吩咐。
只是再无心动,再无期许,再无执念,再无深情。
君臣如故,陌路余生。
风雨微拂,少年身影孤寂清挺,一步步踏入朦胧雨雾之中,平静奔赴一场喧嚣盛大、却与自己再无半分温情的宫宴。
残灯已灭,旧梦已碎。
此后岁岁,残灯孤影,旧骨余生,再无繁花,再无归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