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簋街尽头。
一家名为"当康小馆"的餐馆在凌晨两点准时打烊。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姓康,单名一个"禾"字。她生得白白净净,圆脸杏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着人畜无害。但簋街的老饕们都知道,这位康老板做的红烧肉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她调的酸梅汤能解百忧,她蒸的包子——据说有人为了抢最后一个包子差点打起来。
康禾此刻正瘫在餐馆的藤椅上,手里捧着半杯凉透的乌龙茶,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
"累。"她吐出一个字。
作为当康的后代,她本该是瑞兽,本该在深山老林里享受五谷丰登的供奉,本该——
"本该个屁。"康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她爹是当康,她娘是当康,她全家都是当康。到了她这一代,当康的血脉已经稀薄得跟兑了水的二锅头似的。她除了能听懂五谷说话、能让方圆十里的庄稼长得好一点、以及——偶尔能穿越到别的世界之外,基本就是个普通人。
对,穿越。这是她最烦的能力。
第一次穿越,她去了个武侠世界,刚落地就被当成野猪精追着打了三条街。第二次穿越,她去了个修仙世界,被某个宗门抓去当护山神兽养了三年,天天被迫吃灵草,拉出来的粑粑都被当成肥料。第三次——
"不想了,都是泪。"
康禾摸出手机,刷了刷外卖平台的差评。有人说她家的菜太贵,有人说上菜太慢,还有人抱怨她总是一副"爱吃不吃的死样子"。
她撇撇嘴,正要回复,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
"又来了……"她哀嚎一声。
眼前的簋街、藤椅、乌龙茶,全部像被水浸泡的墨迹一样晕开。康禾感到自己在坠落,在旋转,在穿过某种黏糊糊的、带着铁锈味的空间隧道。
最后"噗"的一声,她摔在了一片硬邦邦的地板上。
"好痛……"她揉着屁股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破旧的和室。纸门破了好几个洞,榻榻米上堆满了空啤酒罐和漫画书。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播放某种奇怪的综艺节目。窗外传来喧嚣的人声,还有——
"新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完成度真高啊喂!"
康禾:"???"
她愣了三秒,然后缓缓低头看向自己。
还好,还是人形。没变成猪。獠牙也没露出来。
她松了口气,然后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攥着手机,但已经没信号了。更诡异的是,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印着"佛系营业"四个字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人字拖。
"这是……哪?"
她爬起来,推开吱呀作响的纸门,走到走廊上。
楼下传来争吵声。
"银时!你这个月的房租呢!"
"房东太太,你看我像是交得起房租的人吗?"
"那你把神乐交出来抵债!"
"喂喂喂,神乐是我家的吉祥物,怎么能交出去!"
"那新八呢?新八的眼镜可以卖钱吧?"
"房东太太,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康禾趴在栏杆上,探头往下看。
她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和服、银色天然卷的死鱼眼男人,一个拿着木刀、戴着眼镜的吐槽役少年,还有一个穿着红色旗袍、扎着团子头、正在啃醋昆布的中国风少女。
以及一个叉着腰、气势汹汹的房东太太。
康禾的嘴角抽了抽。
她认出来了。
银魂。
她穿越到了银魂世界。
"我……"她张了张嘴,然后默默地退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让我死。"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遗书。
【遗书:本人康禾,当康后代,因不可抗力穿越至银魂世界。如有后来者发现此手机,请转告我簋街的房东,我欠他的三个月房租不用还了,就当是我最后的仁慈。】
写了一半,她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是从楼下飘上来的。
康禾的鼻子动了动。那是——酱油、味醂、清酒,还有……猪肉?
她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作为当康的后代,她对食物有着近乎本能的执着。五谷丰登是她的天赋,而品尝五谷则是她的宿命。
她犹豫了三秒,然后打开门,顺着香味走了下去。
楼下,万事屋的客厅里,志村新八正对着一锅红烧肉发呆。
"银时,这锅肉……是哪来的?"
"房东太太留下的?"坂田银时挠了挠头,"不对,房东太太只会留下催债单。"
"那这是……"
"管他呢,先吃为敬。"银时拿起筷子就要夹。
"等一下!"神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巨大的饭勺,"要先祭拜阿鲁!"
"祭拜什么啊!这又不是供品!"
"我闻到了,这锅肉里有灵魂的味道阿鲁!"
康禾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三个活宝围着她的红烧肉争论不休,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个……"
三人齐刷刷回头。
"那是我的。"康禾指了指锅,"我穿越的时候,好像把餐馆的厨房一起带过来了。"
死寂。
银时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上下打量着康禾,死鱼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哦?穿越?餐馆?那你是……"
"厨师。"康禾叹了口气,"北京簋街,当康小馆,主做中餐。你们……要吃吗?"
"要!"
"不要钱吧?"
"银时你闭嘴阿鲁!"
康禾看着这三个活宝,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有人陪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