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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陛下从长安追到凉州

李世民出发那天,长安下了第一场雪。

天不亮他就起来了,没有惊动任何人。临行前,他在御书房坐了片刻,面前摊着赵元从敦煌寄来的最后一封密报。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店主近日未出门,闭门写作。窗外有人守候,疑为齐王耳目。”

齐王。李元吉。

李世民把信纸折好,放进袖中。他的好弟弟,人在长安,手已经伸到了敦煌。一个开书坊的小姑娘,碍着他什么了?碍着他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盯着她。

“起驾。”李世民跨上马,没有坐辇车。两千多里路,坐车太慢。他骑马。

随行的侍卫五百人,赵元在敦煌候命,沿途各州府已接到旨意——陛下西巡,视察边关防务,各地不得大张旗鼓迎接,不得惊扰百姓。旨意是这么写的,但所有人都知道,陛下这次西巡,和以往不太一样。以往他出巡,带的人多,走得慢,每到一处必定召见当地官员,问政、问民、问边关。这次他走得快,随行的人少,一路上很少说话。

没有人知道他急着去什么地方。

齐王府。

李元吉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封从肃州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说,陛下西巡的队伍已经过了凉州,速度很快,不像是视察防务,更像是赶路。李元吉把密报看了两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赶路。一个皇帝,千里迢迢去西边赶路。赶去哪里?沙州敦煌。那里有什么?一间书坊,一个戴面纱的年轻姑娘。他不知道为什么皇兄对一个小姑娘这么上心,但他知道一件事——皇兄上心的人,他最好也上心。

“来人。”

“殿下。”

“备马。我也去。”

“殿下要去何处?”

“西边。皇兄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侍卫犹豫了一下:“殿下,没有旨意,您不能擅自离京。”

李元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不是高兴,是危险。

“那就等旨意。”他说,“皇兄不会不让我去的。他最喜欢看我在他眼皮底下。”

敦煌。云舒不知道长安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最近几天,书坊对面那个坐了很久的便服男人不见了。换了一个人。新来的人不喝茶,不买书,就在街对面站着,站一会儿就走,每天来两趟。

云舒不认识他,但她的手链认识。白玉珠在他来的时候会微微发暗,不是亮,是暗。像是某种警告。

“杨妤,”她在心里喊。没有回应。太远了。

云舒关上店门,挂上“今日歇业”的牌子,上了二楼。她坐在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街对面。那个男人今天来了两趟,现在走了。她不知道他是谁的人——李世民的?李元吉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链握在手心。“不管你是谁的人,”她轻声说,“我不怕。”

白玉珠亮了一下。不是杨妃,是一种温暖的、鼓励的光。

云舒放开手链,铺开纸,继续写《叶罗丽》。写到第十回的时候,她写了一个新的角色——一个守护边界的老仙人。他守在一座很高的山上,看着东边来的客人。谁可以过去,谁不可以过去,他说了算。

云舒写到这里,笔尖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这个。但她觉得,那个老仙人,和她现在的处境有点像——她也在守一条边界,东边来的人,她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过去。

长安。安仁殿。

杨妃收到了云舒的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杨妤:我没事。书坊对面换了一个人,不知道是谁的耳目。我不怕。你把宫里的事处理好就行,别露出马脚。你那个‘好’字这一笔写得不斜了,进步了。小九。”

杨妃看完信,嘴角弯了一下。进步了。这个小姨祖母,还有心思夸她字写得好。她把信折好,放进枕下的木匣里。那个匣子里已经装了十几封信,全是云舒从敦煌写来的。最早的写书坊刚开张,最近的写对面换了耳目。杨妃把匣子锁好,钥匙挂在脖子上,贴身收着。

“娘娘,”采苓在门外轻声说,“燕妃娘娘来了。”

杨妃整了整衣裳,走出去。燕妃已经坐在厅里喝茶了,看见她出来,笑着招手:“姐姐快来,我给你带了点心。”

杨妃坐下来,接过点心,咬了一口。是桂花糕,热腾腾的,软糯香甜。

“好吃吗?”燕妃问。

“好吃。”

“姐姐最近气色好多了。”燕妃看着她,“比前阵子好。前阵子你虽然爱说爱笑,但看着累。现在你不怎么说话,反而看着轻松了。”

杨妃低着头,慢慢嚼着桂花糕。她想,也许燕妃说得对。前阵子云舒在她的身体里,替她笑、替她闹、替她说了她不敢说的话。她看着,觉得那才是活着。但云舒走了以后,她发现自己也不是不能活。只是活法不一样——安静地、慢慢地、不争不抢地活。

“妹妹说得对。”杨妃放下桂花糕,笑了笑,“我现在挺好的。”

燕妃看了看她,没有追问。

李世民到肃州的时候,收到了赵元的急报。赵元在信里说:陛下,有人在拾云书坊附近出没,疑似齐王耳目。是否驱离?

李世民把信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李元吉。他人在长安,眼睛已经到了敦煌。他果然在盯着她。一个开书坊的小姑娘,他盯什么?

“传令给赵元。”李世民说,“盯着那个耳目,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动手,立刻拿人。”

“是。”

李世民跨上马,继续西行。肃州到敦煌还有几百里,快马三天能到。他不知道自己到了敦煌要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说,就看看。看看她写的书,看看她煮的茶,看看她坐在门口的侧影。然后他就走。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敦煌。云舒在第十一回里写到了一个场景:仙子站在花海上空,看着东方的天际。她知道有人要来,但她不知道来的是谁。她等了很久,风从东边吹来,带来陌生的气息。

云舒写完这一段,放下笔,走到窗前。敦煌的天空很蓝,远处的鸣沙山在阳光下金灿灿的。东边的官道上,有尘土扬起。有人来了。不是商队,商队不会只有一匹马。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匹马路过了书坊门口,没有停。马背上的人穿着便服,侧脸被风沙遮住了,看不清。她只看清了一件事——那个人,一直在看她的书坊。

从长安来。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看她的。

云舒把窗帘拉上,走回书案前,把刚才写的那一段划掉了。她不想写了。她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但她知道,她等的那个人,可能真的会来。

远在另一个时空,叶罗丽仙境的光幕前,王默抱着抱枕,手指都在发抖。

“他到了!他到肃州了!还有三天就到敦煌了!”

“冷静。”陈思思按住她的肩膀,“还有三天呢。”

“可是我紧张啊!”王默急得直跺脚,“他们马上就要见面了!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她不知道他要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需要知道。”辛灵站在光幕前,目光落在那个站在窗前、把窗帘拉上的少女身上,“有些人,隔着千里万里也能找到彼此。不是因为认识路,是因为心往那个方向走。”

齐娜小声说:“店长姐姐,你说他们会见面吗?”

辛灵看着光幕上那条微微发暗的红绳手链——它在预警,但不是危险。是激动。

“会。”辛灵轻声说,“很快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