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戴着手套训练的第一天,整个莫比迪克号的甲板炸了。
不是因为手套多好看,是因为他训练的时候,身后跟了一排人。不是那群年轻船员。是队长们。马尔科端着咖啡站在船尾,乔兹抱着胳膊靠在桅杆上,比斯塔坐在木桶上保养剑,布拉门科蹲在角落像一座小山。
佐助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目光热烈得像在看一场决赛。
“……你们干嘛?”
“学习。”马尔科说。
“学什么?”
“学你训练。”
“你们不是看过吗?”
“今天不一样。”比斯塔笑了笑,“今天你戴了新手套,动作肯定有变化。”
佐助沉默了片刻,转身继续训练。他做了五十个俯卧撑,身后传来马尔科的声音:“俯卧撑的时候手腕角度可以再直一点。”做了五十个深蹲,乔兹说:“膝盖不要超过脚尖。”练体术套路的时候,比斯塔说:“转身的速度比昨天慢了零点三秒。”
佐助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你们到底是来看的,还是来教我的?”
“都是。”马尔科喝了一口咖啡,“老爹说了,今天轮班教你。”
“轮班?”
“对。上午我们几个教你,下午换别人。”
佐助皱了皱眉。“……换谁?”
马尔科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萨奇端着一大盘水果走出来,身后跟着三个拿锅铲的厨师。
“……萨奇?”
“你别小看他。”马尔科说,“萨奇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战斗人员。后来发现做饭比打架更有成就感,才转行当厨子的。”
佐助看着萨奇那张圆圆的、总是笑眯眯的脸,沉默了片刻。“……他以前打得过你吗?”
马尔科想了想。“打不过。但他能在一分钟之内做出一桌菜,吃完就跑,你追都追不上。”
萨奇笑着把水果盘放在佐助旁边。“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做饭。做饭好吃的人,别人舍不得打你。这是生存智慧。”
佐助看着萨奇,又看了看那盘切好的水果。西瓜、橙子、香蕉,摆成了一张笑脸。他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你以前是什么战斗人员?”
萨奇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以前的事就不提了。现在我是厨子,厨子只管好吃。”他拍了拍佐助的肩膀,“你练你的,我在这儿看着。你要是动作做错了,我就拿锅铲敲你。”
佐助低头继续训练。身后是五个队长和一个厨子,六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做了几组体术套路后停下来。“……什么感觉不对?”
马尔科放下咖啡杯。“你踢腿的时候呼吸乱了。”
乔兹点头:“出拳的时候肩膀先动了。”
比斯塔说:“转身的时候重心偏了零点五厘米。”
布拉门科说:“我没什么好说的。你太快了,看不清。”
萨奇举起锅铲:“你刚才做俯卧撑的时候手腕确实歪了,我的眼睛比他们的毒。”
佐助沉默了三秒。“……你们能不能一个一个说。”
“不能。”六个人同时说。
上午的训练变成了教学课。马尔科教他调整呼吸节奏,乔兹教他体术发力点,比斯塔教他剑术步法,布拉门科负责在旁边当人形沙袋——佐助可以随便打他,他站着不动。萨奇负责中场休息送食物。艾斯路过的时候,看到这个阵仗,愣了一下。“……这是在上课?”
“对。”佐助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
“我也要上。”
“你不需要。”
“我也需要进步。”
“你不需要。”
“我就要上。”
“那你去问他们。”
艾斯转头看向六个队长。六个人同时点头。“来都来了,一起练。”
艾斯笑了,脱下外套扔在一边,站到佐助旁边。“行。来吧。”
佐助看着艾斯。艾斯对他眨了眨眼。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面前是六个认真起来的队长。
中午,训练终于结束了。佐助和艾斯并排坐在甲板上喘气,浑身是汗,但眼睛亮得像刚打了一场硬仗。萨奇端来两碗面。“吃吧。吃完了下午还有。”
佐助接过面碗。“……下午还有?”
“嗯。下午是老爹亲自教你。”
佐助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白胡子?”
“对。”马尔科走过来,坐在旁边,“老爹说他好久没亲自教人了,让你下午去找他。”
佐助沉默了片刻,继续吃面。艾斯在旁边小声说:“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吃面的速度比平时快了。”
“饿。”
“你是紧张。”
“不是。”
“你就是。”
佐助放下筷子看了艾斯一眼。艾斯举起双手投降。“行行行,不是不是。”
下午,佐助站在白胡子的船长室里。白胡子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酒,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烟杆。
“坐。”白胡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佐助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放松。”白胡子说,“老子又不打你。”
佐助放松了一点点——肩膀下沉了半厘米。
白胡子笑了。“你比刚上船的时候好多了。刚上船那会儿,你坐在哪都像随时要跑。”
“……现在呢?”
“现在像随时要打。”
佐助沉默了片刻。“……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要跑的人心里没有根。要打的人心里有想守住的东西。”白胡子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你今天上午跟队长们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行还是不行?”
佐助想了想。“……有进步。”
“有进步就行。”白胡子放下烟杆,站起来。巨大的身型把整个窗户的光都挡住了。“跟老子打一场。”
佐助的眼睛亮了一下。“……现在?”
“现在。”
白胡子把薙刀放在一边,握紧拳头。空气开始震颤,海面开始翻涌。“老子不用刀,用拳头。你用什么随便。”
佐助站起来,千鸟的雷光在右手掌心亮起。“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咕啦啦啦——你要是留情,老子反而没兴趣。”
两个人对峙了三秒。然后佐助动了——瞬身术,出现在白胡子的右侧后方,千鸟朝白胡子的侧腰轰去。白胡子没有躲,左手一挥,巴掌扇在空气中。冲击波将佐助整个人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三个跟斗才落地。
佐助半跪在甲板上,咬紧牙关。“……这就是震震果实的威力?”
“这还不是全力。”白胡子说,“全力的话,你人已经没了。”
佐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来。”
“不来了。今天的教学结束。”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知道差距了。剩下的,下次再练。”白胡子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酒杯,“记住今天的感受。知道自己差多远,才知道要练多少。”
佐助站在原地,看着白胡子。“……教我。”
白胡子挑眉。“什么?”
“教我。怎么变强。”
白胡子看着他。这个小鬼的眼睛里全是认真,没有一丝犹豫。“你以前没有人教过你?”
佐助沉默了片刻。“……有。但教的方法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以前的老师,只教怎么杀人。不会教怎么守住东西。”
白胡子沉默了很久。久到佐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行。老子教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天下午这个时候,来船长室。不许迟到。不许偷懒。不许说‘不需要’。”
佐助看着白胡子的眼睛。那双苍老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要求,是一种“我等着你”的耐心。
“……好。”
佐助走出船长室的时候,艾斯靠在门口的墙上。“怎么样?”
“……他答应了。”
“答应教你?”
“嗯。”
艾斯笑了。“那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下午都要来找老爹了。”
“嗯。”
“那我呢?”
佐助偏头看着艾斯。“……你也来。”
“真的?”
“嗯。你欠练。”
艾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行。我欠练。明天下午,一起。”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甲板上,像两条平行的线。佐助的手套上的团扇标志在夕阳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艾斯的手腕上还缠着绷带,旧伤没好全,但他不在乎。
远处,萨奇在厨房门口喊:“吃饭了!今天做的是炖牛肉!”
两个人同时加快脚步,同时走进厨房,同时坐下来。对面而坐,中间隔着一碗味增汤。萨奇端着两碗牛肉走过来放在他们面前。“吃吧。吃完去浇水,今天苹果树的第七片叶子快冒出来了。”
佐助低头吃了一口牛肉。炖得烂烂的,入味,好吃。“第七片?”
“嗯。我早上看的。”萨奇擦着手,“你种的那棵树,长得比我想象的快。可能是浇的水特别甜。”
艾斯抬起头:“水怎么会甜?”
萨奇看了看佐助,又看了看艾斯。“因为浇水的两个人,心情好。”
佐助沉默了片刻,低头继续吃饭。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艾斯也沉默了,低头吃饭,耳朵尖也红了一点。萨奇转身走向灶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马尔科端着咖啡杯站在厨房门口,看到这一幕,喝了一口咖啡,转身走了。
外面,苹果树的第七片叶子正在夜色中悄悄展开。嫩绿色的,小小的,但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