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海族馆,穹顶游过成群的银蓝色沙丁鱼,光线透进来,把地面晃得像碎钻铺的。沈知予蹲在鲸落展柜前,指尖隔着玻璃碰了碰悬浮在暗蓝色海水里的鲸鱼骨架,指尖凉得发僵。
她今天是来采风的,帆布包塞了半本速写本,炭笔露了半截在外面。刚画了两笔鲸骨的轮廓,背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挤着往她这边涌,有人举着手机尖叫,闪光灯晃得她眼睛疼。
沈知予皱了皱眉,把速写本往包里塞,起身想往人少的出口走。没走两步,手腕忽然被人攥住,力道大得像铁箍,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抬头撞进一双沉得像寒潭的眼睛里。
男人穿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露出来的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左耳的银鲸尾耳钉晃了晃,刺得沈知予眼睛瞬间发涩。
是陆京辞。
她五年没见的前男友,现在红得发紫的摇滚乐队主唱,微博粉丝破三千万,随便一条动态转发都能破百万的主。
沈知予心脏狂跳,第一反应就是往回缩手,语气冷得像冰:“松手。”
陆京辞没松,反而把她往跟前拽了拽,另一只手举到她眼前。指尖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边缘已经磨得起毛,纸上画的是个抱着吉他的少年,右耳戴了个和他左耳同款的鲸尾耳钉,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旁边还写了个歪歪扭扭的“辞”字。
那是她五年前画的,走的时候明明扔在出租屋的垃圾桶里,怎么会在他手里?
沈知予的脸瞬间白了,指尖冰凉,连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你怎么会有这个?”
陆京辞盯着她的脸,目光扫过她发白的唇,扫过她耳尖那颗小小的痣,嗓音沉得像揉了砂,低哑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刚才你蹲那儿画画,掉出来的。”
不可能。沈知予脑子嗡的一声,她明明早就把这些东西都扔了,怎么会夹在速写本里?她下意识去摸帆布包的侧袋,指尖空落落的,那层放旧物的隔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缝。
周围的尖叫声越来越大,已经有人举着手机往这边拍,嘴里还在喊“是不是陆京辞啊”“那个女生是谁啊”。
沈知予慌了,她不想上热搜,不想和他扯上半点关系,低着头用力挣他的手:“还给我,我要走了。”
“走?”陆京辞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睛里,他往前半步,几乎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展柜之间,气息裹着冷冽的雪松味落在她发顶,“当年走得那么干脆,现在见了我,还想跑?”
沈知予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她指尖发麻。五年前她提分手的时候,他在雨里站了三个小时,她连门都没开,第二天就搬了家,换了手机号,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连共同朋友都没敢联系,就怕再和他有牵扯。
她以为五年够久了,久到他早就把她忘了,久到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陆京辞,我们早就没关系了。”沈知予咬了咬下唇,抬眼看他,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还是硬着语气,“你把画还给我,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没关系?”陆京辞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出了声,他把那画稿往自己口袋里一塞,攥着她手腕的手又紧了点,“沈知予,你说了不算。”
周围的人已经围得越来越近,有个女生举着手机往这边凑,嘴里喊着“陆哥能不能签个名啊”。
陆京辞没理,目光死死锁在沈知予脸上,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蹭过她沾了点炭灰的脸颊,动作轻得像羽毛,语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破镜重圆的戏码,这次我没打算先开口。”
沈知予浑身僵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京辞已经拉着她往海族馆的员工通道走,身后的尖叫声快掀翻了穹顶,他却像没听见一样,脚步快得她几乎跟不上。
走到通道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旧画稿,指尖点了点上面的“辞”字,嗓音压得更低:“你欠我的,五年了,该还了。”
沈知予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画,忽然发现画稿的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张扬,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笔迹。
她刚要看清那行字写的是什么,陆京辞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嗯”了两声,挂了之后看向她,眉峰挑了挑:“我今晚有个演出,跟我走。”
沈知予刚要拒绝,他已经把她的帆布包摘下来往自己肩膀上一搭,拽着她的手腕往外走,那力道大得她根本挣不开。
外面的天已经阴了,风卷着落叶打在台阶上,陆京辞把自己的连帽衫脱下来往她头上一罩,帽子挡住了她的脸,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别想着跑,你家的地址,你现在常去的画室,你每天下午三点都要去巷口买的那家桂花糕,我都知道。”
沈知予的脸瞬间煞白,愣在原地,连挣扎都忘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五年,他到底找了她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