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天骄
第一章 后山捡到的师姐
沈渡月觉得今天也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她从落霞峰后山的山洞里醒来,洞外天光微亮,晨雾还没散。洞壁上的霜花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冷光,那是她冰灵根自然外溢的寒气凝结而成的,照得整个山洞像一座冰宫。
她坐起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干粮啃了两口,又从洞口的石缝里接了点露水喝。
日子过得有点寒酸,但习惯了。
三年前她重生回到这个身体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落霞峰后山的乱石堆里,浑身是伤,丹田空空荡荡,连一丝灵气都没有。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后来才发现不是——她回到了十六岁,灵根蜕变的那一刻,而蜕变的结果是冰灵根。
天阶上品的冰灵根。
但她不敢声张。
前世她见过太多天才陨落的故事,更何况她如今无门无派,没有任何靠山。一个拥有天阶灵根的散修,在修真界就像一块会走路的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所以她藏。
她用三年的时间,在这座荒僻的落霞峰后山默默修炼。这里灵气稀薄,人迹罕至,连太虚宗弟子都嫌偏僻,偶有低阶妖兽出没,也被她用冰系术法冻住,扔到更远的山沟里去了。
三年过去,她从引气入体修到练气九层,堪堪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对外,她只是一个在太虚宗后山打杂的散修,拿着最低等的弟子令牌,干着最粗笨的杂活。
“沈渡月!去把西峰的落叶扫了!”
“沈渡月!灵兽园的粪该清了!”
“沈渡月!把这筐灵石搬到库房去!”
她都一一应下,低着头,不说话,不抬头,不惹事。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灰扑扑的打杂弟子,体内藏着一根天阶冰灵根。
没人知道她的修为早已超过宗门里那些趾高气扬的内门弟子。
也没人知道,她正默默筹备着一件事——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她要拿第一。
“沈渡月!”
一声断喝把她从思绪中拽回来。
她抬头,看见一个身穿内门弟子服的青年站在山道口,神情倨傲,手里拿着一个册子,正不耐烦地翻着。
“今天轮到你去山下取物资,午时之前必须回来,晚了这个月的灵石就别想要了。”
沈渡月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青年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边走边跟身边的同伴嘀咕:“这个打杂的,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连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也不知道是谁招进来的。”
同伴笑了一声:“谁知道呢,这种杂役弟子,整个宗门少说也有几百个,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沈渡月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慢慢从树后走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指尖悄然凝结的一片冰晶,轻轻一握,冰晶碎成粉末,散在风里。
不急。
她转身往山下走。
落霞峰的山路很长,从后山到山脚要走一个多时辰。她走得很快,步子又轻又稳,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沿途的树木蒙了一层薄霜,但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就消散了——她控制得很好,气息不外泄,灵气不外溢,走起路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到了山脚,她把弟子令牌递给守门的执事弟子,对方扫了一眼,随手一挥让她出去了。
山下有个小镇,叫青石镇,不大,但因为靠近太虚宗,镇上多是做修真界生意的铺子,灵药、法器、符箓,应有尽有。沈渡月去镇上的杂货铺取了物资——几袋灵石,一箱符纸,几瓶丹药,都是宗门日常消耗的东西。
她把东西装进储物袋,正准备回去,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是街角一家小摊卖的糖炒栗子。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前世她最爱吃糖炒栗子,但那时候穷,吃不起。重生之后更穷,连干粮都要省着吃,更别提买栗子了。
她摸了摸储物袋里仅剩的几块灵石碎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姑娘。”
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沈渡月回头,看见一个卖栗子的老妇人举着一包热乎乎的栗子,笑呵呵地递过来:“看你站那儿看了半天,送你一包,不值几个钱。”
沈渡月怔了怔,伸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老妇人摆摆手,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她捧着那包栗子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温热的糖香透过纸包渗到掌心,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她低头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又甜又糯。
好吃。
她把栗子收好,继续往回走。
回到宗门的时候,午时刚过。
她把物资交到库房,领了这个月的灵石——三块下品灵石,刚好够买一壶最差的灵酒。
库房的管事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修士,筑基初期的修为,脾气不好,见谁都爱搭不理。他把三块灵石扔给沈渡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挡道。”
沈渡月把灵石收好,转身离开。
她没回后山,而是绕了个远路,从宗门西北角的药园旁边走过。
药园里种着不少灵草灵花,灵气浓郁。她每次从这里走,都会刻意放慢脚步,让冰灵根自然外溢的寒气滋养一下那些灵植。药园的管事是个木灵根的师姐,人很好,偶尔还会塞给她几个灵果。
但今天药园的门关着,管事师姐不在。
沈渡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走,忽然听见药园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
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又一声。
有人在里面。
她犹豫了一下,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药园不大,分了几个区域,种植着不同品阶的灵药。最里面是一片雪灵花的种植区,这种灵花喜寒畏热,长势娇贵,整个太虚宗也就这片药园能种活几株。
沈渡月绕过药圃,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衣裙,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身体蜷缩成一团,呼吸急促而微弱。
她的胸前有一个深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爪撕裂的,暗红色的血浸透了半边衣襟,伤口边缘泛着一层诡异的黑气——是毒。
妖毒。
沈渡月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
“师姐?师姐。”她拍了拍那女子的肩膀。
女子没有反应。
沈渡月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只手按在了那女子的肩上。
冰蓝色的灵气从她掌心缓缓渗出,沿着女子的经脉蔓延开来。寒气所过之处,妖毒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细微的嗞嗞声,慢慢被冻结、瓦解。
天阶冰灵根,至寒至纯,天生克制一切阴邪之物。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沈渡月收回手的时候,那女子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上的死灰色也褪去大半,嘴唇恢复了淡淡的血色。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想了想,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最便宜的疗伤丹,放在那女子手边。
然后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
她不希望被人发现。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你是谁?”
沈渡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一个路过的。”她说。
然后快步离开了药园。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不久,那个女子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手边的药瓶,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路过的?”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轻的,“天阶冰灵根……骗谁呢。”
她叫顾清寒。
灵溪峰首席弟子,筑基后期,太虚宗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她今天是被一只七阶妖兽所伤,拼尽全力逃回宗门,本想去找师尊求救,路过药园时伤势发作,晕倒在里面。
而那个“路过的”打杂弟子,用一盏茶的功夫,就清除了连她师尊都要费一番手脚的妖毒。
顾清寒攥紧了手边的药瓶,眼底有光在闪。
这件事,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至少现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