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硝烟散尽,风息渐平。
庞大的赤焰虎躯体僵冷在地,赤红皮毛失尽方才烈焰般的凶戾,那双嗜血的金色兽瞳彻底黯淡,再也掀不起半分杀伐波澜。
整片幽深山林终于褪去压抑可怖的凶兽戾气,可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浓重温热,久久不散。
方才那场生死搏杀惊心动魄,所有族人此刻仍旧心有余悸,胸口起伏不定,心底残留着极致的后怕。
若非苍烬不顾一切、以身挡兽、浴血死战,今日这场秋猎,必然是以惨重伤亡收场,甚至林砚会当场殒命,葬身荒山兽腹。
众人围站四周,目光尽数凝落在场中那道染血的挺拔身影上,敬佩、敬畏、担忧、感激,百般情绪交织萦绕。
苍烬半边身躯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碎的黑狼兽皮紧紧黏合在翻卷的皮肉伤口上,狰狞可怖的伤痕深可见骨,不断有温热鲜红的血液缓缓渗出,顺着紧实的肌理蜿蜒滴落,砸在枯黄的落叶之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猩红。
他本就因大量失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褪去所有血色,身形看似依旧挺拔如山,可微微紧绷的肩线、克制微颤的指尖,早已暴露了他承受的极致剧痛与身体的虚弱脱力。
即便身受如此重创,他眼底的戾气与杀伐尽数敛去,第一时间确认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伤势,而是身后少女的安危。
确认林砚安然无恙、分毫未损的那一刻,他紧绷许久的脊背,才悄然松垮了一丝。
“苍烬大人!您伤势太重,万万不可再站立耗力!”
年长的狩猎长老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急切与心疼,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连连摇头,满脸凝重。
“三阶赤焰虎的利爪带火带毒,伤口极易发炎溃烂,蛮荒山林湿气重、寒毒重,稍有不慎,伤势恶化,必会侵体伤身!”
一众猎手纷纷附和,围拢上前,想要帮忙搀扶,神色皆是敬重担忧。
苍烬微微抬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失血过后的微弱疲惫,却依旧沉稳镇定:“无妨。”
短短两个字,轻描淡写,仿佛那道足以让任何兽人重伤休养数月的致命伤口,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小擦伤。
他半生浴血厮杀,满身伤痕累累,早已习惯忍痛自持,习惯将所有伤痛默默隐忍,从不外露半分脆弱。
可这一次,不等他强撑着整理伤势、下令归队,一道清冷坚定的女声,轻轻却不容拒绝地响起。
“不是无妨。”
林砚缓步上前,越过围观的族人,一步步走到他身前,抬眸望向他苍白隐忍的面容。
她的眼底没有半分畏惧,没有半分疏离,只有清晰直白的担忧与认真。
方才生死一瞬,他以命相护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她心底,从未消散。
她素来清冷自持,不轻易动情,不轻易心软,可看着他满身血色、强忍剧痛的模样,心口依旧控制不住地发酸发沉。
“伤口深、出血多,带着异兽火毒,拖延下去只会溃烂发炎、寒毒入体。”
林砚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字字清晰:“必须立刻处理。”
在场族人皆是一愣。
部落兽人疗伤向来粗放简单,负伤之后,不过随手捣碎几株野草敷上,简单包扎,任由身体自愈,从无人这般细致严谨、条理清晰地分析伤势隐患。
可所有人都下意识相信林砚的判断。
自她来到部落,净水滤病、储粮过冬、修整居所,桩桩件件皆颠覆旧俗、造福族人,她的细致与聪慧,早已被所有人深深信服。
苍烬垂眸望着身前的少女。
她身形清瘦单薄,站在满身血腥、刚经死战的自己面前,没有半分退缩怯懦。澄澈的眼眸干净透亮,盛满真切的担忧,没有畏惧他身上的血腥杀伐,没有疏离他满身的狼狈重伤。
晚风轻轻拂动她耳畔碎发,安静又坚定。
心底深处,那片常年冰封寒凉、无人触碰的角落,再一次被轻轻熨暖,泛起密密麻麻的温柔涟漪。
他沉默片刻,终究微微颔首,低声应了一字:“好。”
他从不听从任何人的安排,向来独断自持、杀伐由心,可唯独对她,心甘情愿妥协顺从。
“大家先整理猎物,清点收获,收拾残局。”林砚转头看向众人,条理清晰地安排,“我在这里为苍烬处理伤口,片刻之后,我们返程归族。”
族人见状,纷纷应声照做,不敢耽搁。
众人默契地散开,各司其职,整理猎杀的异兽躯体、打包兽肉兽皮、清理战场残局,将方才的凶险与慌乱尽数压下。
烈枝放心不下,临走前悄悄拉住林砚,压低声音叮嘱:“砚砚,你小心些,伤口看着太吓人了,若是处理不了千万别硬撑,等回去找族中巫医!”
“我知晓。”林砚轻轻点头,眼底沉稳笃定,“放心。”
烈枝深深看了二人一眼,了然地松开手,默默转身离去,将这片林间空地,悄然留给他们二人。
喧闹尽数褪去,人群尽数散开。
偌大的林间,终于恢复安静静谧。
只剩下徐徐秋风簌簌吹过枝叶,枯叶轻轻飘落,还有两人安静相对的呼吸。
不远处的树影角落,一道纤细的身影迟迟未动。
云茉立在阴影之中,周身冰冷僵硬,宛若石化。
她远远望着空地中央的两人,眼底情绪翻涌扭曲,嫉妒、不甘、悔恨、怨怼,密密麻麻缠绕心脏,啃噬理智。
方才是她刻意暗中推搡,故意制造落单险境,一心想借凶兽之手除掉林砚,永绝后患。
她精心算计,步步筹谋,自以为天衣无缝,无人察觉。
可到头来,她不仅没能伤到林砚分毫,反而亲手逼出了苍烬最极致、最不顾一切的深情守护。
她亲手造就了这场以命相护的生死羁绊。
亲眼看着苍烬为她浴血重伤、为她强忍剧痛、对她温柔顺从,任由她近身触碰自己从不示人、从不外露的脆弱伤口。
部落最强、最冷、最孤傲的黑狼战神,一生铁血冷硬、不近人情,从未让任何雌性近身触碰分毫,如今却任由一个人类少女,温柔处置自己最狰狞的伤势。
这般特殊,这般偏爱,这般独一无二,狠狠刺得她眼睛发红,心口发疼。
凭什么?
她不甘,不服,不忿!
云茉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刺入皮肉,渗出血丝,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疯狂恨意。
她静静伫立阴影之中,默不作声,眼底阴翳越来越深,一颗算计的种子,彻底在心底生根发芽,悄然酝酿着下一场风波。
林间空地,温柔与沉静缓缓流淌。
林砚抬眸看向身前的苍烬,语气轻柔:“侧身,坐下来。”
苍烬依言而行,毫无抗拒。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缓缓席地落座,青石落叶为垫,满身血腥狼狈,却依旧身姿端正,眉眼沉静。
阳光穿过层层枝叶缝隙,洒落细碎温柔的光斑,落在他苍白冷峻的侧脸,冲淡了几分浴血杀伐的戾气,添了几分温顺柔和。
林砚屈膝蹲在他身侧,动作轻柔细致,小心翼翼抬手,轻轻触碰他肩头破碎粘连的兽皮。
“会疼,忍一下。”
她轻声叮嘱,语气温软,带着细致入微的体贴。
苍烬垂眸凝着她认真专注的侧脸,眼底温柔沉沉,低声应道:“无妨,我不怕疼。”
他半生厮杀,刀伤、剑伤、兽伤、骨裂,早已遍体鳞伤,疼痛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早已麻木习惯。
可唯独此刻,被她这般温柔以待、细心呵护,他竟连一丝一毫的痛感,都已然感知不到。
满心满目,只剩下心底缓缓滋生、蔓延、盛放的暖意与悸动。
林砚不再多言,动作轻柔且利落。
她小心翼翼一点点剥离粘连在血肉伤口上的破碎兽皮,动作极轻极稳,生怕稍有用力,便撕裂新的创面,加重他的伤势。
破碎的兽皮早已被干涸的血液牢牢黏住,剥离的过程细微磨痛,极为难熬。
可全程,苍烬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分毫未动,不曾皱眉,不曾闪躲,不曾发出半分痛吟。
唯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无声昭示着他正在承受的剧痛。
林砚看在眼里,心底愈发酸涩动容。
他永远这般隐忍自持,永远将所有痛苦独自吞咽,永远将所有温柔偏爱尽数予她。
剥离完破损兽皮,狰狞可怖的伤口彻底展露眼前。
爪痕纵深交错,皮肉翻卷,边缘红肿发烫,带着淡淡的火毒红息,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半日,必然会红肿溃烂、高热发炎,寒毒火毒双重侵体,后患无穷。
林砚早已在入山途中默默认清山林草药习性,此刻抬手,精准摘取身边数株消炎止血、祛毒清热的蛮荒草药。
她指尖纤细利落,将草药逐一揉搓捣碎,揉出清润翠绿的药汁,散发淡淡的草木清香,完美中和了周遭浓重的血腥气。
一切备好,她抬眸看向他,轻声道:“我上药了。”
“嗯。”苍烬目光一瞬不瞬凝在她脸上,温柔专注,“你随意便好。”
微凉湿润的草药泥,轻轻覆上滚烫撕裂的伤口。
一瞬间,冰凉舒缓的触感覆盖灼热剧痛,原本钻心刺骨的撕裂痛感,瞬间被抚平大半。
极致的舒适与安心,顺着伤口肌理,蔓延四肢百骸。
苍烬微微闭了闭眼,心底一片安稳平和。
林砚的动作极轻、极稳、极细致,一点点将草药均匀铺满整个伤口,连边缘细微的破皮红肿处,都一一细致覆盖,绝不疏漏半分。
阳光温柔,风声轻柔,林间静谧无声。
偌大荒山,喧嚣尽散,此刻只剩下他们二人,安静相守。
他沉默纵容,她温柔医治。
空气里悄然萦绕着一种安静暧昧、温柔缱绻的氛围,无声流淌,愈发浓郁。
林砚一边细致处理伤口,一边轻声开口,嗓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你不该替我挡的。”
这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缓缓出口。
“三阶赤焰虎的致命一击,力道霸道,爪牙带毒,你明知凶险万分,足以重创筋骨,甚至伤及本源。”
“你完全可以先自保,再救援。”
她语气平静,却藏着清晰的心疼与无奈。
生死一瞬,换做任何人,第一本能皆是自保。
可他,毫不犹豫,弃自保、挡死劫、以血肉之躯,替她扛下必死之局。
苍烬缓缓睁眼,漆黑眼眸深沉似夜,认真凝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郑重、坚定、无比虔诚。
“我该。”
一字落地,重若千斤。
“世间万物,皆可舍。”
“唯独你,不能伤,不能险,不能有事。”
他嗓音沙哑温柔,带着重伤过后的微哑,却字字铿锵,句句真心。
“旁人安危,我尽职责守护。”
“你的安危,是我毕生执念。”
林砚指尖微微一顿,心底轰然一颤,密密麻麻的暖意与酸涩瞬间席卷全身。
她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盛满独独她一人的眼眸里。
那双常年覆满寒霜杀伐、淡漠疏离、从不对任何人温柔的黑狼眼眸,此刻干干净净、澄澈纯粹,盛满了极致的认真、深情与笃定。
蛮荒冷漠无情,荒野生死寻常。
可偏偏,他予她独一无二、生死不悔的偏爱。
“为什么?”林砚轻声问,语气柔软,“我们相识不久,我无强悍战力,无血脉天赋,于部落而言,不过一介外来之人。”
“于旁人是。”
苍烬静静望着她,目光温柔深沉,无比笃定地打断她。
“于我,不是。”
“自你坠落荒原,孤身立雪、傲骨不屈、静心求生、温柔渡众的那一刻起,你便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温柔、善良、聪慧、坚韧、干净、坦荡。”
“你是这片荒芜烬野里,唯一的光。”
秋风轻轻拂过,撩动二人发丝,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林砚怔怔看着他,心底坚硬多年的壁垒,彻底轰然坍塌,温柔尽数填满心房。
她孤身一人穿越异世,无依无靠、无亲无故、无人牵挂,早已习惯冷暖自渡、风雨自扛,从不奢望有人偏爱、有人守护、有人牵挂。
可来到这片蛮荒,她意外收获了最赤诚、最纯粹、最不顾一切的深情守护。
无声的悸动,悄然蔓延心底,生根发芽,肆意生长。
上药完毕,林砚取出干净柔软的新兽皮,轻轻缠绕包扎在他的肩头,松紧适宜,细致规整,完美护住狰狞伤口,隔绝风寒与脏污。
每一个动作,小心翼翼,温柔至极。
包扎结束,她轻轻收回手,微微松了口气,认真叮嘱:
“回去之后,三日之内不可沾水,不可剧烈动武,不可拉扯伤口。”
“每日我为你换药,忌燥热、忌腥燥兽肉,清淡休养,方能快速愈合,不留寒毒旧疾。”
字字细致,句句贴心。
苍烬静静听着,一一铭记心底,眼底温柔快要溢出来,轻声颔首:“好,都听你的。”
他征战半生,随性疗伤、随性养伤、从无禁忌、从无顾忌,向来随心所欲。
可如今,她所言的每一句叮嘱、每一条规矩,他尽数顺从、悉数遵守。
只因为是她。
做完所有处理,林砚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轻轻抬头,看向他苍白依旧的面容,轻声道:“还好,伤势稳住了。”
苍烬望着她近在咫尺、干净温柔的眉眼,心头悸动愈发浓烈,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意。
他微微抬手,动作轻柔缓慢,带着十足的克制与珍重,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指尖微凉,触感柔软细腻。
动作极轻、极缓、极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别怕。”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柔,缱绻深情。
“今日之事,我知晓不是意外。”
林砚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苍烬眼底温柔褪去一丝,添了几分清明冷冽,字字清晰:
“山林阵型稳固,地势平缓,你立身端正,绝无自行失足落单的可能。”
“方才那一瞬的外力,我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早已洞悉真相。
早已知晓,她的落单遇险,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暗算、刻意算计。
他知晓是谁,知晓缘由,知晓那藏在暗处的嫉妒与歹毒。
只是方才大战在即、凶险当头,他无暇追究,只能先护她性命,先斩凶兽,先保她平安。
林砚心底了然,平静点头:“我也知道。”
她素来聪慧通透、心思敏锐,被人刻意暗算推搡的力道,清晰真切,她心中一清二楚。
只是她不愿纷争、不愿纠缠、不愿当众撕破脸面、搅乱部落和睦。
她能忍、能淡、能释然。
可苍烬不能。
他可以容忍旁人害他、伤他、算计他,分毫不计。
但绝不容忍任何人,伤她分毫,害她半分。
“她心存歹念,暗下黑手,置你于死地。”
苍烬眸底掠过一抹深沉冷戾,语气坚定郑重:
“我不会让你白白受这场凶险。”
“今日我暂压不发,是为安稳归族,不乱军心。”
“但算计你的人,我必会追责,绝不姑息。”
林砚看着他认真护她的模样,心底暖意流淌,轻轻摇头,语气淡然从容:
“不必急于追责。”
“人心嫉妒,向来难平。我既选择留在部落,便早已做好应对风波算计的准备。”
“我不怕刁难,不怕暗算,不怕流言,不怕纷争。”
她脊背挺直,眉眼清冷坚定,傲骨依旧。
“我所求的,从来不是依靠他人庇护、避开所有风雨。”
“我所求的,是自身立身坦荡,行事清白,步步安稳,无人可欺。”
苍烬深深凝望着她坚韧不屈、澄澈坦荡的模样,心底动容万千。
他爱她的温柔善良,更敬她的傲骨自持。
世间女子多求庇护、求安稳、求依靠。
唯独她,身处绝境,依旧独立坚韧、清醒自持,风雨不惧,坦荡从容。
“好。”
他终是温柔颔首,依她心意。
“我不强行追责。”
“但我向你保证。”
他目光沉沉,字字郑重,许下此生最坚定的诺言。
“从今往后,暗处暗算、明处刁难、流言蜚语、所有风雨凶险。”
“我替你挡尽。”
“你只需安稳立足,随心生活,岁岁平安。”
秋风温柔,山林静谧。
两人静静相对,心意悄然相通,情愫彻底明朗。
无需直白告白,无需华丽辞藻,历经生死一劫,彼此心底,早已心知肚明,情深暗许。
远处传来族人收拾完毕的动静,秋猎收获尽数整理妥当,众人整装待发,等候归队。
苍烬缓缓起身,纵然肩头重伤未愈,身姿依旧挺拔如山。
他下意识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自己身侧,隔绝林间冷风与暗处窥探的视线。
“归族。”
低沉一声,温柔稳妥。
林砚轻轻点头,随他并肩而行,缓步走出林间空地。
阳光洒落两人并肩的身影,一高一矮,一刚一柔,铁血护傲骨,温柔融寒凉。
暗处的云茉看着两人并肩归来、无声默契、温情萦绕的模样,心底的恨意与疯狂,彻底抵达顶峰。
她死死咬住嘴唇,眼底阴翳滔天。
林砚,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生死险境杀不了你,暗处算计除不掉你,苍烬护你周全,族人信你敬你。
没关系。
来日方长。
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
这场较量,我陪你慢慢玩。
你拥有的偏爱、荣光、安稳、温柔——
我尽数要毁。
秋猎落幕,归族路途平静无波。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风波看似平息,人心暗流汹涌。
温柔相守刚刚启程,暗处阴谋已然蛰伏。
属于林砚与苍烬的蛮荒相守之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