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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穿越陀枪师姐娥姐

第二天早上,朱素娥推开家门的时候,门口果然挂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街角那家面包房的商标——一只胖乎乎的菠萝包旁标着"新鲜出炉"四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每日限量供应,售完即止。

她伸手摸了摸袋子,还是温热的。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但位置很准。

她把纸袋拿进屋,一打开就看见两个菠萝包并排躺着,一个表面上还多划了两道口子——是特意烤出来的笑脸。朱素娥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半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然后拿起其中一个咬了一口。外皮酥脆,一咬就簌簌地掉渣,里面的面包芯软得像是云朵做的。

她嚼着菠萝包,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和以前的任何一个早晨都不一样了。

从那天起,陈小生每天早上都会在她门口挂一个纸袋。有时候是菠萝包,有时候是蛋挞,有时候是一碗还烫手的艇仔粥配油条,袋子上从来不写名字,但朱素娥认得那个因为装得太满而被挤得变形的袋口——那是陈小生的风格,不管买什么都嫌少,恨不得把整间铺子的东西都塞进去。

她从来没当面跟他说过谢谢,只是每天吃完后把纸袋叠好放在门口,让他第二天拿走。两个人默契得像是在进行一种不用言语的仪式。

与此同时,朱素娥的"学习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她利用午休的时间泡在档案室里,一本一本地翻看这些年积压下来的未结案件。有些案子她在上辈子听过结局,有些案子她闻所未闻,只能靠着从前世带回来的刑侦知识和后来在加拿大自学的那点心理学的底子,一点点地拼凑线索。

她的办公桌上渐渐堆起了一摞摞笔记,蓝色的文件夹里夹着她亲手整理的时间线、人物关系和作案模式分析。牛荣有一次路过她的工位,瞟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姐,你这些东西……可以拿去给重案组当教材了吧?"

朱素娥头也没抬,用笔尖在一段描述下面划了条线:"你想学?我教你啊。"

牛荣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倒也没拒绝。从那以后,每天午休的时候,牛荣都端着盒饭来她办公室坐着,一边扒饭一边听她讲那些案例。什么连环盗窃犯的心理画像、入室劫案的犯罪路径模拟、失踪人口的相似性分析——朱素娥讲得深入浅出,牛荣听得一愣一愣的,饭都忘了嚼。

消息传得很快。没过半个月,来她办公室"蹭课"的人越来越多,从牛荣一个变成了三四个人,后来连隔壁组的阿强都带着笔记本来了。朱素娥也不推辞,干脆把午休时间固定下来,每天四十五分钟,谁想来听都行。

二妹姐知道了这件事,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我们家阿娥出息了,都当上老师了!"

朱素娥咬着筷子笑骂:"什么老师不老师的,就是随便讲讲。"

但说归说,她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是她拿两辈子的时间换来的。上辈子她错过了很多——错过了学习的机会、错过了往上走的机会、错过了真正了解这份职业全部面貌的机会。她活到四十多岁才明白,原来自己当初在警校毕业时的那点热情,早就被生活的琐碎磨没了。

这辈子她要一件一件地捡回来。

有一天的午休课结束后,她正收拾桌上的资料,门口忽然传来两下敲门声。

朱素娥抬头,看见了程峰。

程峰站在门口,神情有些犹豫,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他这个人平时在人前总是板着脸,哪怕跟三元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太爱笑,但朱素娥认识他两辈子,看得出来他此刻眼里的表情是"有事要找她说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进来坐。"她扬了扬下巴。

程峰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朱素娥翻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和几段简短的文字记录。

"这是……"她眯着眼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人影,那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身形瘦高,站在一处街角的便利店外低头看手机。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监控截图的翻拍。

"前天晚上佐敦道发生了一起入室盗窃案,"程峰说,"受害人没有大碍,财务损失也不大,本来应该归给你们冲锋队那边处理。但是我在归档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同一个作案手法,三个月前在深水埗也出现过一次。两次的间隔周期、时间窗口、目标选择方式都很相似。"

朱素娥放下照片,看着程峰。她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觉得是同一个案子?"她问。

"我不确定,"程峰的回答很谨慎,"但我查了一下三个月前的案档,当时的记录里没有匹配到任何嫌疑人。而前天那宗,周边的监控拍到了这个人的身影,但画面太糊了,做不了面部识别。"

他把话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然后直直地看着朱素娥:"我想让你看看。你最近不是一直在研究这些吗?我听说你推演那个抢劫案的时候准得离谱。"

朱素娥沉默了几秒。程峰这番话里有一种让她感到意外的东西——他是认真的。不是随便拿一份东西来试探她,而是真的觉得她能帮上忙。

这跟上辈子不一样。上辈子在整个警局里,她一直是个"关系户"一样的存在——因为和小生的关系而被人认识,因为和二妹姐的茶餐厅而被人记住,因为她是"朱素娥"而混了个脸熟。可从来没有人在专业上真正地信任过她,把她当成一个能破案、能分析的警察。

程峰是第一个。

她拿起那份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看着程峰的眼睛。

"给我三天时间,"她说,"三天后我给你一份完整的东西。"

程峰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看着朱素娥,难得地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娥姐,"他说,"谢了。"

朱素娥摆了摆手,等他走远了,才重新低下头看向那张模糊的照片。

她把照片放在台灯底下,拉近了仔细端详。照片上的男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脸,但后颈处有一块隐约的痕迹,像是旧伤疤的末端。朱素娥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有些案子,上辈子她没机会碰。这辈子碰上了,就不会放手。

她合上文件夹,起身去泡了杯咖啡。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金线,正好落在她刚才写字的那一面上。

朱素娥端着咖啡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卖鱼蛋的阿婆推着车慢慢走过,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追打嬉闹着跑远,一个送外卖的年轻人骑着单车从巷口窜出来,车轮碾过路面上一滩水洼溅起亮晶晶的水花。

这座城市活得热气腾腾的。

而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