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东西的样子,像饿了三天。”
“我确实饿了。”
两人吃完粉,走出店门。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卖菜的、买菜的、遛弯的,把整条街填得满满当当。一个卖豆腐的大叔推着三轮车经过,一边推一边喊:“豆腐——新鲜的豆腐——”
“念念。”晴也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昨晚你一直在说梦话。”
江念念想了想。“没什么心事。就是觉得,来都来了,总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
“还不知道。但总得做点什么。”
晴也看着她,没有追问。
两人沿着主街往回走,路过邢武的修车铺。棚子还在,但里面没人。那几辆破摩托车也还在,歪歪斜斜地停着。棚子旁边的地上有一个烟头,还在冒烟,说明人刚走不久。
江念念在那个烟头上踩了一脚,把火星踩灭了。
“走吧。”她对晴也说。
江念念开始每天去邢武的修车铺。不是去找他聊天,她就是去那里坐着。有时候带一本旧杂志去翻,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个石墩上发呆。邢武修他的车,她发她的呆,两个人各干各的,一下午可以不说一句话。
第四天,邢武开口了。
“你每天都来。”
“嗯。”江念念翻了一页杂志。
“你没事干?”
“有啊。”
“什么事?”
“坐这儿。”
邢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写着“你脑子有问题”。
江念念没理他,继续翻杂志。杂志是晴也从收废品的大爷那儿捡来的,缺了好几页,但她翻得很认真。
第五天,江念念带了两碗米粉。一碗自己吃,一碗放在棚子旁边的凳子上。
“给你的。”
邢武看了一眼,没动。“我不饿。”
“那就饿了再吃。”
江念念吃完自己的那碗,站起来走了。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碗粉还在凳子上,但被他挪到了棚子里面,不会被风吹凉的地方。
第六天,碗空了,洗干净了放在凳子上。
江念念收了空碗,什么也没说。
第七天,她没去。
晴也的父亲打电话来要钱,晴也接完电话坐在床上没哭,但眼睛是红的。江念念陪她坐了半个晚上,听她说小时候的事。晴也说她爸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会给她扎辫子,会骑自行车送她上学。
“后来就变了。”晴也说,“钱这个东西,真不是个东西。”
江念念没接话。她想起自己跟父亲吵架那天,父亲摔了一个碗,她摔了门。碗碎了一地,她妈蹲在地上捡碎片,扎了手。
半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第八天,江念念又去了修车铺。
邢武蹲在地上拆轮胎,看到她来,手上的动作没停。
“昨天怎么没来?”他问。
“有事。”
“什么事?”
“朋友家里的事。”
“哦。”
他问了一句,然后就不问了。江念念坐在石墩上,看着他拆轮胎。阳光从棚子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手上。他的手指很长,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机油,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桂花糕。镇上小超市买的,包装简陋,味道一般。
“吃不吃?”
邢武看了一眼。“我不吃甜的。”
“那你上次吃米粉,加辣的你也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