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灵48

五月十五，江念念去了刑堂的档案室。

她穿着杂役弟子的灰蓝色棉袍，手里拿着扫帚和抹布，跟其他几个杂役弟子一起走进了刑堂。刑堂在苍梧山的东面，离灵兽阁不远，走路一刻钟就到。

档案室在刑堂的最深处，一间不大的屋子，四面墙都是书架，架子上摆满了卷宗。灰尘很厚，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墨气息。

江念念一边扫地，一边用眼睛扫视书架。卷宗按年份排列，寄灵父亲出事那年是十二年前，卷宗在最里面的书架最高层。

她等其他人干完活走了，才走到那个书架前，踮起脚尖，把最上面那层卷宗拿下来。

卷宗很厚，用牛皮纸包着，封面上写着“寄远山案”三个字。寄远山，寄灵父亲的名字。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翻开卷宗。

第一页是案发经过。寄远山在灵兽阁后山被发现时，已经没了气息。身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死因是心脉断裂。结论是意外，修炼时走火入魔，导致心脉断裂。

第二页是大长老的调查报告。他询问了十几个人，包括寄灵的师兄弟们，包括灵兽阁的杂役弟子，包括寄远山的邻居。所有人的证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寄远山最近修炼很勤奋，经常熬夜，身体状态不好，走火入魔是迟早的事。

第三页是寄远山的修炼记录。他最近确实在修炼一门很危险的功法，需要极强的灵力支撑。他的灵力不够，强行修炼，心脉承受不住。

江念念一页一页地翻。卷宗很详细，每一页都写得很工整，每一个证词都有签字画押。看起来无懈可击。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最后几页的纸张颜色跟前面不一样。前面的纸是黄色的，存放了十二年的纸，自然会发黄。但最后几页的纸是白色的，虽然做旧了，但黄色不均匀，边缘比中间黄，像是人工染色的。

这几页是后加上去的。

她仔细看那几页的内容，是寄远山修炼的那门危险功法的记录。记录上说，这门功法是寄远山自己从藏经阁找到的，没有人教他，没有人逼他。

但江念念觉得不对劲。一个修炼了几十年的驯兽师，会蠢到去修炼一门自己驾驭不了的功法吗？除非，有人告诉他，这门功法能帮他突破瓶颈。而告诉他的人，就是害他的人。

她把那些细节记在心里，把卷宗放回原处，走出档案室。

寄灵在刑堂外面的巷子里等她。看到她出来，他走过来。

“查到了什么？”

江念念把纸张颜色不一样的事告诉了他。

寄灵听完，沉默了很久。

“有人篡改了卷宗。”

“对。最后几页是后加上去的。那门功法的记录，可能也是假的。”

“谁加的呢？”

“谁有机会接触到卷宗，谁就是加的人。”

“大长老。他是唯一一个调阅过卷宗的人。”

江念念看着他的眼睛。“你确定？”

“确定。卷宗调阅记录上，只有大长老一个人的名字。”

“那他就是篡改卷宗的人。”

“不一定。也可能是别人冒充他调的。”

“谁能在刑堂冒充大长老？”

寄灵沉默了片刻。“一个地位比大长老高的人。”

江念念的心沉了下去。“宗主？”

寄灵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