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亲人,很多年前被人害了。”苗氏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是怕隔墙有耳。“我一直不知道是谁害的。最近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指向真定。指向周家巷的那户人家。我来真定,就是想确认,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江念念的呼吸收紧了。
苗氏查的,跟她在查的,是同一件事。周崇文。同一个人。
“苗夫人,您的亲人是谁?”
苗氏的嘴唇动了动。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看向楼梯口。
一个人影走了上来。
五十来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棉袍,外面罩着同色的大氅,大氅的领口是黑色的狐皮,油光水滑。他的五官端正,年轻时应该是个俊秀的人物。但眼神不对,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先转一圈,再落到你身上,像在打量一件货物的成色,看值多少钱,值不值得他花心思。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但那笑容不达眼底,冷得像冰。
江念念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裙摆。
周崇文。
“苗夫人。”那人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久等了。路上耽搁了,雪天路不好走。”
苗氏站起来,面色如常,但江念念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把手缩进袖子里,不让人看到。
“周大人。”
周崇文的目光落在江念念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的目光像一把尺子,在量她的出身、她的价值、她有没有利用的可能。目光从她的脸到她的衣裳到她的手,一样不落。
“这位是……”
“听风茶馆的老板,崔家的姑娘,姓江。”苗氏介绍道。
“江姑娘。”周崇文拱了拱手,“久仰。”
江念念站起来,行了个礼。“周大人客气了。您喝茶吗?我去泡。”
“不必了。我是来接苗夫人的。雪天路滑,我送她回客栈。”
苗氏朝江念念点了点头,跟着周崇文走了。两个人走下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口。
江念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汗水浸湿了里衣,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纪咏从楼下走上来。他刚才在一楼,听到了所有的对话。他走到江念念面前,看着她煞白的脸。
“是他。”江念念的声音在发抖,“纪公子,是他。周崇文。”
“我知道。”
“苗氏查的,也是他。苗氏的亲人,被他害了。苗氏查了十年,从京城查到真定。”
“我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纪咏看着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是热的,暖的,像一个火炉。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等。”他说,“等他露出破绽。他已经开始慌了。他约苗氏见面,说明他坐不住了。坐不住的人,就会出错。一个人慌了,就会做蠢事。”
江念念深吸一口气,把发抖压了下去。
“好。等。”
纪咏没有松开她的手。
碧桃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上来,看到两个人的手握着,愣了一下。然后她默默地把茶壶放在桌上,转身下楼。
她蹲在楼梯拐角,抱着膝盖,笑了。
姑娘的手,终于有人牵了。
周崇文见过苗氏之后,真定城的气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