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咏30

江念念看着两个人，一个是英国公世子，一个是纪家公子，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现在为了同一件事坐在一起。一个是刀，刀是用来砍的。一个是尺，尺是用来量的。但此刻，刀和尺握在同一个手里，指向同一个方向。

“宋公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江念念问。

宋墨想了想。“等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雪天最好，雪能盖住脚印，月光不亮，不容易被发现。腊月往后，这样的天气多。我已经让人看了近三个月的天象记录，腊月二十之后有连续几天的阴天。”

“那就等。”江念念说。

等。她最讨厌的事。但她知道这次必须等。不等，就是送死。不等，就是前功尽弃。不等，就是让那些在黑暗中关了十几年的人继续等下去。

纪咏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在桌子底下，他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了握她的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又像风过水面。江念念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看地图。但她的手没有收回来。桌布盖着，谁也看不到。

宋墨动手的那天，真定城下了一场大雪。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雪来得又急又猛，一夜之间就把整座城盖成了白色。江念念早上推开窗的时候，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和雪沫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眼泪都呛出来了。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雪压弯了枝头，树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断。地上积了半尺厚的雪，碧桃正在院子里扫雪，扫出一条窄窄的小路，通往大门口。她扫得很慢，雪还在下，刚扫过的地方又落了一层白。

她正想着今天宋墨还会不会来茶馆，碧桃就从外面跑进来，脸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在吐烟圈。

“姑娘！宋公子来了！带着好多人！门口停了一排马，都是高头大马，看着吓人！”

江念念心里咯噔一下。她披上斗篷，戴上风帽，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茶馆跑。雪太深了，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再一脚踩下去没到小腿。碧桃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姑娘您慢点！地上滑！”江念念听不见。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宋墨要动手了。

茶馆门口停着七八匹马，每一匹都是高头大马，鞍辔齐全，一看就是军中的马。马身上落了一层雪，马鬃上结着冰碴子，马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门口站着两个穿便服的年轻人，腰板挺直，目光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们没有拦江念念，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继续盯着巷子两头。

江念念冲上二楼。

宋墨站在窗边，背对着楼梯。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短刀，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剑，锋利、冷硬、蓄势待发。他的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江姑娘。”

“宋公子，你要动手了？”

“今晚。”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江念念的心跳加速了。“需要我做什么？”

宋墨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听到“动手”两个字，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退缩，不是“你别连累我”，而是“需要我做什么”。他的目光变了，从意外变成了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