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江念念如愿以偿地带叶鼎之去城西吃馄饨。
百里东君本来要跟着,被江念念以“哥哥长得太凶会吓跑老板”为由拒绝了。实际上她是想单独跟叶鼎之聊一些事情,有些话当着百里东君的面不好说,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她需要叶鼎之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对她产生深刻的印象。
城西的馄饨摊在老槐树下,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手脚麻利,一碗馄饨下锅,滚两滚就捞起来,撒上紫菜虾皮葱花,浇一勺骨汤,香味能飘出半条街。
江念念坐在条凳上,双腿晃来晃去,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馄饨,活脱脱一个馋嘴的小姑娘。
叶鼎之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意思极了。他在天启城见过太多端着架子的大家闺秀,从没有人像面前这个小姑娘这样,想吃就吃,想笑就笑,毫不做作。
“念念姑娘平时也常来这儿?”叶鼎之问。
“以前娘在的时候经常带我来,”江念念随口道,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后来娘没了,就没人带我来了。昨天哥哥回来了,我才又出来的。”
叶鼎之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他没问江念念的母亲是怎么回事,但从之前了解的情况来看,百里家的继室夫人似乎并不怎么善待原配留下的孩子。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住在偏院,不受宠爱,后来又生了病变得痴傻……生活对她来说大概并不容易。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怨怼,依然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天真的欢喜。这让叶鼎之对她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馄饨端上来了,两大碗,皮薄馅大,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
江念念迫不及待地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脸上的表情幸福得像是吃到了山珍海味。
“小心烫。”叶鼎之递过去一碗凉茶。
江念念接过茶灌了一大口,终于把馄饨咽了下去,长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叶鼎之忍不住笑了,自己也低头吃了一口。
馄饨确实好吃,肉馅鲜嫩,面皮劲道,汤底是用猪骨熬的,浓郁但不油腻。他不知不觉吃了大半碗,抬头才发现对面的小姑娘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他摸了摸脸,“我脸上沾了东西?”
江念念摇摇头,忽然认真地问他:“鼎之哥哥,你有没有遇到过一种人,她笑起来很好看,说话很好听,对每个人都很好,但是……你总觉得哪里不对?”
叶鼎之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就是,”江念念歪着头,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她看起来在为你着想,其实都是为了她自己。她看起来很喜欢你,其实她心里谁都不喜欢,只喜欢她自己。”
叶鼎之失笑:“念念姑娘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江念念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声音小了下去:“因为念念见过这样的人嘛。”
叶鼎之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想起她之前说的“娘没了以后就没人带我出来了”,忽然明白了她可能在说什么。
“念念姑娘,”他放缓了声音,“是不是府上有人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