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枫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穿过观众席的过道,周围的同学纷纷给他让路。有人想叫住他,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后立刻收回了伸出去的手。他推开礼堂的侧门,冷风迎面扑来,礼堂的音乐声被隔绝在了门后。
他沿着礼堂外的走廊大步往前走,路过道具间,路过后台出入口,最后在礼堂背面一个堆放废弃桌椅的角落找到了她。
阎菲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剧烈地颤抖。那件白色舞裙的裙摆铺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上面的亮片还在反射着远处漏出来的舞台灯光。
她没有哭出声音。
凌枫没有立刻走过去。他靠在墙角,和她保持着几步的距离,等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他刚才走得太快,心跳还没回归正常节奏。
“阎菲。”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
凌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她没有抬头,但他能看见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是周思涵。”阎菲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闷闷的,每个字都像被揉碎了再拼起来,“她是故意的。我能感觉到,她往我这边靠过来的方向是故意的。”
“我知道。”凌枫说,“我也看到了。”
阎菲终于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睫毛膏被泪水晕开了一些,在眼角洇出淡淡的黑色印记。鼻尖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牙印。这个样子和她刚才在台上维持的完美谢幕微笑形成了太鲜明的对比,凌枫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我好不容易才敢站上去的,”她说,声音在发抖,“我好不容易……”
她没有说完。
凌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和元旦晚会那晚是同一个牌子吗?”阎菲接过纸巾,忽然问了一句。声音里夹着哭腔,却还是问了。
“嗯。”凌枫的嘴角动了一下,“同一个牌子。”
阎菲低下头,用纸巾按了按眼睛。纸巾很快就湿透了。她又抽了一张,这次没有擦眼泪,只是攥在手心里。
“你刚才跳得很好。”凌枫说。
“我摔倒了。”
“你站起来了。”
阎菲的动作停住了。
“摔倒之后站起来,还跳完了最后两个小节。”凌枫说,“这不叫失误。这叫比不失误更厉害。”
阎菲没有说话,但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晚风从建筑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阎菲的裙摆轻轻晃动。远处礼堂里传来下一个节目的音乐声,隔着墙壁听起来有些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凌枫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忽然说:
“你要是还觉得难过的话,不妨靠在我身上。”
阎菲的身体僵住了。
她转过头看他,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确定——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凌枫没有重复第二遍。他只是维持着蹲在她面前的姿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那句话。
然后他伸出手臂,很轻地环住了她的肩膀。